法租界边缘,冰冷的夜风卷着湿气,死死往人的衣领里钻。
陆骁走出钱万仓的别墅,拉开车门,顺手坐进吉普车的副驾驶座。
车里的光线十分昏暗,只有仪表盘发着微弱的绿光。
顾三刀坐在驾驶位上,两只手握着方向盘,无聊地打着哈欠。
车窗外,站着浑身哆嗦的缉私队顾队长,他的大衣领子竖得老高。
“陆、陆少,那小鬼子盯得太紧了。”
顾队长趴在车窗边,压低声音,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
“渡边少佐这几天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大仓和码头。”
“他怀疑上回消失的大炮和弹药,全被您偷偷送给了红军。”
陆骁从怀里摸出打火机,跃动的火光短暂照亮了他那双冷酷的眼睛。
“嗒。”
烟头被点燃,在黑暗中亮起一颗猩红的光点。
“既然这只日本狗的鼻子这么灵,那就给他喂点带毒的骨头。”
顾队长咽了口唾沫,低声问。
“陆少,您打算怎么做?那家伙手底下可都是宪兵队的精锐。”
陆骁吐出一口青烟,神色淡然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现在就去给他报信。”
“就说今晚午夜十二点,陆家粮行有一批秘密军火,要运进法租界。”
顾队长一愣,眼里满是震惊。
“这……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陆骁转过头看他,烟头的光芒映出他眼底冰冷的笑意。
“告诉他,交易地点在法租界边界的那处废弃砖厂。”
“就说陆家大少爷要亲自去验货,让他多带点人,一网打尽。”
顾队长打了个寒颤,他太清楚这位陆少爷的手段了。
只要陆骁露出这种笑容,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是!是!我这就去办,绝不露半点马脚!”
顾队长连连点头,像躲避瘟神一样,转头消失在黑暗的胡同里。
半小时后,日租界陆军俱乐部。
右手还缠着厚厚绷带的渡边少佐,正面色狰狞地盯着眼前的密信。
先是在东亚饭店丢了防布图,接着宪兵队总部又被炸成了废墟。
他在上司影佐雄一面前,早就丢尽了脸面。
要是再拿不出像样的战绩,他这个少佐怕是只能剖腹谢罪了。
“纳尼?陆骁今晚亲自去废弃砖厂交易军火?”
渡边少佐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贪婪。
“哟西!真是天助我也!”
他一把拔出桌上的指挥刀,冷笑着看向旁边的心腹。
“不要通知宪兵队大部队,免得走漏风声。”
“调集我们自己的特工班,带上冲锋枪,今晚我要亲自活捉这个陆大少爷!”
夜色渐深,阴云遮住了月光。
法租界最边缘的废弃砖厂,淹没在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之中。
高耸的烟囱在黑夜里像一根巨大的墓碑,寂静得让人发慌。
草丛里,一阵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悄然响起。
顾三刀正趴在烂泥地里,十指如飞,拉着一根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钢丝。
“少爷,这‘大师雷’(土制阔剑地雷)我一共摆了六个。”
顾三刀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嘴里塞着干草,嘿嘿坏笑。
“里面全是掺了毒的生铁钢珠,只要他们一踩,当场就得去见阎王。”
陆骁端着一柄加装了消音器和红外准星的步枪,静静趴在厂房的钢梁上。
他的声音通过简易的耳机,无声地传进顾三刀耳中。
“左侧入口加双重诡雷,出口的方向,用红外绊雷封死。”
陆骁的战术布置非常严密,几乎没有留下一丝死角。
顾三刀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在黑暗中竖起大拇指。
“少爷,您这战术简直比洋人的教科书还邪乎。”
“少废话,手脚快点,狗就要进笼子了。”
片刻后,一阵极轻的马达声在砖厂外熄灭。
十几道矫健的黑影顺着破败的围墙,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渡边少佐弓着腰走在最前面,虽然右手带伤,但他眼底的狂热却异常高涨。
他们很快就发现,废弃砖厂的空地上,正停着一辆孤零零的吉普车。
车灯关着,车头还在往外冒着热气,显然刚停下不久。
“包围它!”
渡边少佐压低声音,用手势指挥手下的精锐特工。
十二个全副武装的日本特工迅速散开,端着百式冲锋枪,将吉普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动手!”渡边少佐猛地挥下指挥刀。
两个特工猛地冲上前,一把扯开了吉普车后座的防雨油布。
渡边少佐大步跨上前,原本以为会看到成箱成箱、抹着黄油的崭新步枪。
可油布底下,除了一个空空如也的木箱子,什么都没有。
木箱盖子上,还用大头针钉着一张白纸。
借着手电筒的光芒,渡边少佐看清了那张纸。
上面画着一个极其滑稽的笑脸,旁边用中文写着两个字:“傻逼”。
渡边少佐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凉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八嘎!是圈套!”
他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拼命往后退去。
“撤退!有埋伏!快撤退!”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下转过身。
“吧嗒。”
黑暗中,一声清脆的开关弹响在空旷的废墟里响起。
紧接着,一抹妖异的、血红色的红外准星。
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渡边少佐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陆骁沙哑冰冷的声音,宛如地狱里的钟声,在他们头顶的钢梁上缓缓荡开。
“渡边少佐,既然来了,怎么连杯茶都不喝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