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猛捂着肿胀的腮帮子,顺着陆骁的目光看向操场角落。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赶紧凑过来汇报。
“处长,那是个半傻子,叫陈铁柱。”
陆骁挑了挑眉梢,盯着那个狂啃窝窝头的巨大身影。
“大仓里还养闲人?”
曹猛连连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可不是闲人,以前是正规军的重机枪手。”
“在北边打仗的时候,脑袋被弹片擦了一下,脑子就有点不灵光了。”
曹猛说到这,刻意压低了嗓音,仿佛怕惊动了对方。
“这傻大个邪门得很,他们班被鬼子包围,他一个人端着水冷重机枪。”
“硬生生扫平了鬼子一个满编小队,打得满地都是碎肉。”
陆骁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单兵端着几十斤重的水冷重机枪扫射?
这身体素质,就算放在现代特种部队里,那也是绝对的兵王苗子。
“既然立了这么大的功,怎么沦落到这儿啃冷馒头?”
曹猛嗤笑了一声,满脸鄙夷。
“脑子坏了呗,不知道给长官上贡,连军饷都被克扣光了。”
“朱处长看他有一把子力气,就把他发配到伙房劈柴干杂活。”
陆骁没有再理会曹猛,径直朝着伙房走去。
正午的日头很烈,伙房外弥漫着一股廉价酸菜和泔水的味道。
陈铁柱坐在一截圆木墩子上。
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捧着一个干瘪的黑面窝窝头,嚼得异常费力。
陆骁走到伙房门口,一脚踢开了半掩的木门。
胖厨子吓了一跳,看清是刚刚大展神威的新处长,赶紧点头哈腰。
“处、处长,您有啥吩咐?”
陆骁瞥了一眼灶台上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盛一碗红烧肉,挑最肥的,用最大的海碗装。”
胖厨子哪敢怠慢,手脚麻利地捞了满满一大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浓郁的酱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院子。
陆骁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肉,缓缓走到陈铁柱面前。
他将青花瓷大海碗稳稳地放在了陈铁柱面前的石桌上。
“吃吧。”
陈铁柱停止了咀嚼。
他那双略显呆滞的眼睛死死盯着碗里颤巍巍的肥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伸手。
他抬起头,用一种充满警惕的目光打量着陆骁。
看着这身笔挺的少校军服,看着陆骁那张干净白皙的脸。
“班长说过,穿得好看的官老爷,不会平白无故给肉吃。”
陈铁柱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像闷雷在木桶里回荡。
“你是不是想让我去替死?我不干。”
陆骁忍不住笑了。
这傻大个虽然脑子受了伤,但战场上磨练出来的直觉倒是一点没丢。
他拉过一条长凳,在陈铁柱对面坐下。
“你班长说得对,这世上没有白吃的红烧肉。”
陆骁指了指碗,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但我陆骁不要替死鬼,我只要能杀敌的活阎王。”
陈铁柱愣愣地看着他。
“你的本事,留在伙房劈柴太可惜了。”
陆骁身体前倾,盯着对方的眼睛。
“跟着我,天天有红烧肉吃,有新枪打鬼子。”
“干不干?”
陈铁柱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肉香不断往他鼻子里钻,但他依旧强忍着没动筷子。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哟,处长,您怎么亲自给这傻子喂食啊?”
曹猛带着两个心腹狗腿子,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
他刚才在全场人面前丢了面子,心里憋着一团火。
不敢找陆骁撒气,便习惯性地想拿这个伙房的傻子开刀,找回点场子。
“喂,傻大个!”
曹猛走上前,一脚踹在石桌的边缘。
“今天的茅房扫了没有?谁让你在这偷懒的!”
陈铁柱低着头,死死盯着那碗微微晃动的红烧肉,没有吭声。
曹猛见状,更是气焰嚣张。
“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
他一边骂,一边抬起穿着厚重军靴的右脚,直接踹向桌上的海碗。
“吃肉?你特娘的就配吃泔水!”
陆骁坐在原位,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
就在曹猛的鞋底即将踢翻海碗的刹那。
陈铁柱原本呆滞的双眼,骤然爆发出恐怖的血丝。
“别动我的肉!!!”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平地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陈铁柱根本没有起身。
他的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脚边一块用来练功的石锁。
那可是足足一百二十斤重的青石锁!
在陈铁柱手里,却像是一块轻飘飘的砖头,被他单手倒提了起来。
“呼!”
石锁带着尖锐的风声,狠狠砸向桌面。
“砰!”
青石板打造的桌面被砸出一道恐怖的裂纹。
石锁稳稳地停在曹猛的军靴前,只差不到半寸,就能把他的脚掌砸成肉泥。
曹猛的脚悬在半空中,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了。
陈铁柱缓缓站起身。
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像一座大山般将曹猛彻底笼罩。
他伸出左手,一把揪住曹猛的衣领,竟然单臂将两百多斤的壮汉生生提离了地面。
“你敢碰我的肉,我就捏爆你的脑袋。”
陈铁柱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粗重的鼻息喷在曹猛脸上。
那是一股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惨烈杀气。
曹猛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
“放……放手!我开玩笑的!”
他手脚乱蹬,身后的两个狗腿子更是吓得跌坐在泥地里,连滚带爬地跑了。
陆骁满意地勾起嘴角,轻轻拍了拍手。
“行了柱子,把他扔远点,别弄脏了院子。”
陈铁柱闻言,随手一甩。
曹猛就像一袋垃圾一样,被狠狠砸进了远处的烂泥坑里,半天爬不起来。
处理完麻烦,陈铁柱重新坐回圆木墩子上。
他端起那个海碗,抓起油腻腻的红烧肉,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不到半分钟,足足一斤多肥肉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汤汁都舔亮了。
吃完最后一口,陈铁柱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陆骁面前。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单膝重重地跪在泥土中。
“咚!”
“少爷!”
陈铁柱昂起头,目光前所未有的明亮。
“我脑子不好,但我能打,不怕死。”
“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的肉票少爷,您让我杀谁,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陆骁哈哈大笑,一把将这座铁塔拉了起来。
“好!我记住你这句话了。”
他拍了拍陈铁柱坚硬如铁的手臂,转身往主库房走去。
“跟我来,给你看点好东西。”
十分钟后,大仓最深处的暗室里。
陆骁徒手撬开一个还没来得及转移的木箱。
他从里面拿出一把造型粗犷的黑色枪械,随手丢给陈铁柱。
“接着。”
陈铁柱手忙脚乱地接住。
入手的瞬间,他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美国造的汤姆森冲锋枪。”
陆骁拿起一个圆盘弹鼓,咔哒一声卡入枪膛。
“五十发大容量弹鼓,一扣扳机就能打出一片火网,比你那破水冷机枪好用多了。”
陈铁柱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冰冷的枪管,爱不释手。
他脸上的憨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拿到绝世兵刃的狂热。
“少爷,这枪真俊,比娘们还俊!”
陆骁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暗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管家姚老汉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神色异常紧张。
“少爷!您赶紧看看这个!”
姚老汉从袖口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双手递了过去。
信封的一角,盖着一个很不显眼的红泥印章。
陆骁接过信封,眼神猛地一凝。
他太熟悉这个印章了。
这是上海地下党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暗号。
他迅速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
上面写着一行毛笔字,字迹潦草,显然写得非常匆忙。
陆骁看完,指尖微微发力,将信纸揉成了一团废纸。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
“姚叔,让司机把那辆防弹吉普车开出来。”
姚老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色煞白。
“少爷,这信上说十万火急,可能有埋伏,咱们真去?”
陆骁把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拔出来,退下弹匣检查了一遍。
“咔哒”一声,子弹重新上膛。
他转头看向身旁正抱着冲锋枪傻乐的陈铁柱,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当然要去。”
“我等了这么久,终于有大客户上门,来清咱们这仓库里的存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