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日头有些毒辣,白花花地烤着第一军需大仓的操场。
陆骁推开铁丝网大门,锃亮的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整个操场上乌烟瘴气,混杂着劣质烟草和汗臭味。
上百号守卫有的聚众推牌九,有的赤着膀子比划摔跤,连个站岗的人影都没有。
陆骁微微皱起眉头,眼神冷了几分。
朱金山虽然被炸成了灰,但他留下的这群兵痞,还在把持着大仓的实权。
“咳!”陆骁身后的姚管家重重咳了一声。
“代处长来视察,都没长眼睛吗?”
推牌九的守卫们慢吞吞地回过头,斜着眼睛打量了陆骁一番。
没人敬礼,也没人列队,甚至有几个人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
人群缓缓分开,走出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他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下山虎,手里抛着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
这是大仓的守卫队长,曹猛。
“哟,原来是陆大少爷,哦不,现在得叫陆代处长了。”
曹猛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挑衅。
陆骁没有理会他的做作,目光直接落在半空中的那串钥匙上。
“曹队长,既然知道我是处长,还不把甲字号库房的钥匙交接清楚?”
曹猛手腕一翻,把钥匙牢牢挂在自己的牛皮腰带上,摊开双手。
“处长,不是兄弟我不交,是大仓有大仓的规矩。”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故意鼓起胸肌,像座铁塔一样杵在陆骁面前。
“以前朱处长在的时候,这钥匙可是靠真拳脚赢回去的。”
周围的守卫们顿时哄堂大笑,口哨声四起。
谁不知道这位陆少爷是个只会在百乐门撒洋钱的公子哥?
让他下场打架,还不如让他去跳个交谊舞来得实在。
“规矩?”陆骁挑了挑眉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对,咱们当兵的,只服拳头硬的!”
曹猛捏着沙钵大的拳头,指关节按得咔咔作响。
“处长要是能在演武场上跟我切磋两招,赢了,钥匙双手奉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狠厉。
“要是输了,以后这大仓的事,您就只管在办公室喝茶签字,别瞎插手。”
这番话说得可谓十分跋扈。
仗着手底下这百十号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根本没把这个空降的代理处长放在眼里。
姚管家气得脸色铁青,颤抖着手指着曹猛的鼻子。
“放肆!你敢以下犯上!”
“姚叔,退后。”
陆骁伸手拦住老管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脱下来随手递给姚管家。
接着,他又扯松了真丝领带,将洁白的衬衫袖口一圈圈挽到小臂上。
“既然曹队长喜欢讲规矩,那我就入乡随俗。”
陆骁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几声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赌注加一条,你输了,队长的位置也乖乖让出来。”
曹猛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行啊!只要您陆大少爷待会儿别哭着回家找爹就行!”
操场上的守卫们立刻起哄,迅速散开,围成了一个宽敞的大圈。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位豪门少爷被打得满地找牙的惨状。
曹猛双腿微曲,摆出一个大开大合的洪拳起手式,浑身肌肉紧绷。
“处长,您细皮嫩肉的,我让您三招,请吧!”
陆骁站在原地,连个防御的架势都没摆,双臂自然下垂。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曹猛,眼神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猪。
“不用让,你直接来。”
陆骁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曹猛感觉自己被狠狠羞辱了,怒吼一声,像头蛮牛一样狂冲了过来。
那钵大的拳头挂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陆骁的面门砸去。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鼻梁骨非得粉碎不可。
眼看拳头就要砸中鼻尖,陆骁终于动了。
他不退反进,身子微微一侧,以毫厘之差避开这雷霆万钧的锋芒。
现代特种兵的近身格斗术,没有任何花架子,讲究的就是一击必杀。
陆骁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扣住曹猛挥空的手腕。
顺势借力,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拽!
曹猛引以为傲的下盘瞬间失衡,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往前栽倒。
紧接着,陆骁右肘犹如一记精钢铸就的重锤,狠狠砸在曹猛的下巴上。
“砰!”
骨肉相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曹猛眼冒金星,大脑在瞬间陷入一片空白,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没等他身体软倒,陆骁已经转身沉肩,死死顶住曹猛的胸口。
双手牢牢抓住他的胳膊,腰腹骤然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轰隆!”
曹猛两百多斤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重重砸在硬邦邦的泥地上。
大片的尘土猛然飞扬而起。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前后不到三秒钟。
围观的守卫们脸上的嘲笑还没完全展开,就死死僵在了脸上。
“咳咳咳……”
曹猛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他刚想挣扎着翻身爬起来。
一只擦得锃亮的军靴,已经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他的脸上。
陆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酷如万年玄冰。
脚下微微用力,曹猛粗糙的侧脸被死死碾在泥土里,半点动弹不得。
“曹队长,你的规矩好像不太管用啊。”
全场死一般寂静。
上百号守卫目瞪口呆,看着地上被踩着脸的曹队长,感觉像是在做白日梦。
那个文弱的豪门大少爷呢?
这特么哪里是公子哥,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几个曹猛的心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摸腰间的配枪。
陆骁目光如电,冷冷地扫了那几个人一圈。
“怎么?想造反?”
那眼神里透着的实质杀意,让空气的温度都骤降了十几度。
摸枪的几个守卫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像触电般把手缩了回去。
陆骁收回目光,脚下的力道再次加重了几分。
“钥匙拿来。”
曹猛这回是真的怕了。
脸颊骨传来的剧痛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对方真敢一脚踩碎他的脑袋。
“我服了!陆爷!我服了!”
曹猛含糊不清地哭喊求饶,手忙脚乱地解下腰带上的铜钥匙。
陆骁这才慢悠悠地松开脚。
曹猛狼狈地爬起来,根本顾不上拍打满身的泥土,直接单膝重重跪在地上。
他双手捧着那串象征权力的铜钥匙,高高举过头顶,连正眼都不敢看陆骁。
“从今往后,大仓您说了算,兄弟们全听您的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骁伸手接过钥匙,随手抛给旁边满脸狂喜的姚管家。
“队长的位置你先留着,戴罪立功。”
陆骁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一条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再让我看到大仓里乌烟瘴气,我保证你比今天惨十倍。”
曹猛如蒙大赦,连连在泥地上磕头。
“是!是!绝不敢了!我这就整顿军纪!”
一场原本剑拔弩张的风波,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平息了。
最大的刺头被当众拔掉,大仓的实权终于稳稳落在了陆骁手里。
他穿回姚管家递来的西装外套,正准备去库房里清点物资。
目光随意扫过操场边缘,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在几辆废弃的军用卡车后面,一片浓重的阴影里坐着个人。
那是个身高足有两米出头的铁塔大汉,浑身肌肉虬结,宛如一座移动的肉山。
操场上刚才打得热火朝天,这汉子却连头都没抬一下。
他正抱着一个硬邦邦的黑面窝窝头,用牙啃得咔哧作响,吃得异常专注。
陆骁眯起眼睛,心里顿时生出一丝浓烈的好奇。
这恐怖的身板,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放在军需仓当个小兵实在太暴殄天物了。
他侧过头,用下巴指了指角落,压低声音问刚爬起来的曹猛。
“那边那个啃窝窝头的傻大个,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