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的事情,沈蕴也听说了。
“你说,项大军的娘是怎么知道的?”
叶长弦送沈蕴去镇子上。
刘家传话,让沈蕴去刘家铺子详谈。
“我让人传的话。”
叶长弦回答的很干脆。
“她们对你的算计,我很生气。”
沈蕴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叶长弦,那你可是打蛇打了七寸呢!”
“沈芙这次,面子里子,可都丢了。”
沈蕴有些幸灾乐祸,更有些,心里甜甜的。
叶长弦……在替她出气呢!
马车出了屯村,往黄沙镇的方向走。
路两旁的盐碱地灰白一片,风卷着沙土从车帘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干涩的土腥味。
沈蕴没有多看,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她脑子里在盘算一会儿见到刘老夫人该怎么说。
炼盐的法子,是她手里最大的筹码。
不能贱卖,也不能卖得太急。
刘老夫人是商人,商人重利,但也重信。
她跟刘家做了这么久的生意,彼此都有底。
到了黄沙镇,马车停在刘家铺子门口。
廖管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沈姑娘,老夫人在内堂。”
沈蕴点了点头,跟着廖管事往里走。
叶长弦留在外面,没有进去。
内堂比上次来时多了一个炭盆,烧得暖烘烘的。
刘老夫人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两杯茶,还有一碟点心。
这是……葡萄干?
沈蕴眼尖,发现那盘点心居然是葡萄干。
想来,是刘家商队,从西域带回来的干货。
要是刘老夫人喜欢这个,她倒是可以投其所好呢!
空间里,什么红枣啊,葡萄干啊,有的是。
“坐。”
沈蕴在她对面坐下。
廖管事退了出去。
刘老夫人没有寒暄,端起茶喝了一口,开门见山:
“石头山的盐,炼完了?”
“没错,我手头,还存了最后一百来斤。”
沈蕴点头,说得果断。
“老夫人,炼盐的法子,我想卖给你。”
“哦~”刘老夫人挑了眉,似乎有些意外。
“屯村的地,还能继续炼盐,为什么不干了?”
“不是我的地,也不是刘家的,吃不下啊!”
沈蕴直言:“若是阵势大了,难免会引起官府注意。”
“而且,之前是打着改善土地的旗号。”
“河道枯竭,水不够,炼盐……也难。”
“老夫人,我考虑了很久,也只有你们刘家,能接下这个买卖。”
“那你,倒是想的挺对的。”
刘老夫人点头,“贩卖私盐,都是死罪,有的人,有贼心没贼胆。”
“只是,叶长弦忧心百姓,你为何,不想给官府呢?”
“叶长弦说过,官府的钱,应该是从赋税收的。”
沈蕴神色认真:“钱帛动人心,有钱了,谁还会好好做官呢?”
刘老夫人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意外。
叶长弦跟沈蕴,能看得如此透彻。
“那你要什么?”
刘老夫人打量着沈蕴说道。
“老夫人,您见多识广,能给什么价,您决定就行。”
“哦,那你觉得,这炼盐的法子,我刘家会要?”
刘老夫人还是没说定论。
“老夫人,没有人比你知道,能炼盐,能赚多少。”
沈蕴正色道:“而且,刘家的商队,能把盐送出去。”
“这不是又有了一件,同西域通商的东西了吗?”
“我见识不多,在凉州,认识的有钱人,也就老夫人你了。”
“不炼盐了,日后你想要干什么呢?”
“老夫人,你问到点子上,开春后,我要随叶长弦,去凉州。”
“我会在凉州开一个铺子,所以,只能将炼盐的法子卖了。”
“此外,我也想同老夫人讨个人情。”
“要是在老夫人觉得我可以的时候,我还是想同刘家商队,出关。”
刘老夫人的眼神透着精光。
她上下打量着沈蕴。
“一千两。”
沈蕴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一千两,这是巨款啊!
“从此往后,你再也不能炼盐。”
“也不能将炼盐的法子,告诉任何人。”
她从袖口摸出早已准备好的纸——
上面画着炼盐的流程图,用的是这个时代通用的符号,没有文字。
她把纸推到刘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这是炼盐的法子。”
刘老夫人接过纸,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上面画的……没有字?”
“老夫人,我不识字。”沈蕴说得坦然,“我是在庄子上长大的,没人教我认字。这法子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画成图,比写字方便。”
刘老夫人看了她两息。
她没有追问,只是把图纸折好,收进袖口。
“我这就让人取银票。”
“不需要签契书吗?”
沈蕴问道。
“你不是不识字吗?”
“我可以让叶长弦来看。”
刘老夫人笑了:“不用,在凉州,背着刘家做事的人……还没有。”
好猖狂的口气啊!
沈蕴看着刘老夫人,眼里有佩服。
也有期许。
她希望自己日后,也能达到刘老夫人的境界。
“刘老夫人,那……出关……”
“等你铺子开起来了再说吧!”
刘老夫人还是没有松口。
“你不识字,却能在凉州开铺子?”
“老夫人,我不识字,但我识人。”
沈蕴笑了笑,“铺子嘛,请个识字的掌柜就行了。”
刘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廖管事很快就把一千两银票拿了过来。
沈蕴笑着接过,谢过刘老夫人之后,便告辞了。
院子里,叶长弦站在马车旁边等她。
看见她出来,他迎上前。
“谈成了?”
“成了。”沈蕴点头,“一千两。”
叶长弦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走吧,要在镇子上逛逛吗?”
沈蕴摇头,家里什么都不缺。
“那就回家吧!”
叶长弦说的平静,突然他停住脚步。
“好像,我听到有人说不识字。”
沈蕴脸上的笑意顿时凝住。
“我自幼在庄子上长大……”
“那回家后,我便教你认字,写字。”
叶长弦的语气,有些不容置疑。
沈蕴脚步一滞,随即又笑了。
“好啊!”
她识字的,只是识不全。
到时候,她会让叶长弦看看,什么叫一点就会。
什么叫神童!
叶长弦听出沈蕴话语里的雀跃,有些欣赏点头。
“你如此好学,甚是难得。”
沈蕴忍俊不禁,但还是点头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