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可是军营里做事的,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项大娘嫌弃打量着沈芙。
“这脸跟面粉儿白,看着就不像能下地的。”
“以后大军去军营做事,你就在家里给我干活。”
“大娘,你真误会了,我与项大哥,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沈芙脸色发白,她就没遇到过这么凶横的老妇人。
项大娘举起手,作势要扇沈芙。
沈芙立马躲闪,眼神慌乱。
她咬了咬牙,还是强硬道:
“大娘,你便是打死我,我也要说。”
“我与项大哥清清白白,我是有未婚夫婿的。”
“项大哥,你娘要打死我了,项大哥,救命……”
她是绝对不能让这老妇人闹到家里去的。
沈芙从马车窗里探出头去,大声呼喊。
“救命,救命啊!”
“驭~”
项大军立马勒住缰绳。
他跳下车辕,直接掀开马车帘子。
“娘,你莫要欺负沈芙姑娘。”
“我欺负她?”
项大娘顿时炸了,一巴掌拍在车辕上,震得马车晃了一下。
“项大军,你给我过来!”
她急急地从马车里爬出来,跳下车,一把揪住项大军的耳朵。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老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是让你给人家当牛做马的吗?”
“娘,娘,你松手,疼——”
“疼?你还知道疼?”
项大娘骂着不解气,另一只手朝他背上拍了两巴掌,声音又脆又响。
“我问你,你军饷呢?”
项大军的脸色变了。
“娘,我……”
“半年了,你半年没往家里拿过一个子儿!”
“老娘还以为你在军营里吃住不花钱,攒着娶媳妇呢。”
“结果呢?你全填了窟窿!”
她回头瞪了一眼马车里的沈芙,声音更大了。
“老娘都知道了,你给人送棉衣,送棉被……”
“你当你娘是瞎的?”
项大娘又蹬着项大军,高声大喊。
“你身上那件军服,补丁摞着补丁。”
“你一双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你在她面前装什么大方!”
“娘,你别说了……”项大军急了,伸手去捂她的嘴。
项大娘一把打开他的手。
“我偏要说!”
她转过身,几步走到马车前,掀开帘子。
沈芙往里缩了一下,后背抵在车壁上。
“沈芙姑娘。”
项大娘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刃。
“你长得好看,我认。我儿子被你迷住,我也认。这是他的命。”
“可你不能没良心。”
“我儿子是把军饷都掏给你了,他自己啃干馍,连口热汤都舍不得喝。”
“你倒好,吃穿用度样样好,还一句‘朋友’就想把他打发了?”
“大娘,我没花他的钱!”
沈芙急了,声音也高了。
“棉被皮裘的钱,我给了项大哥的,十两银子,我一分没少!”
“十两?”
项大娘回头看了项大军一眼,又转回来看沈芙。
“我儿子那件皮裘,是去年营里发的。”
“他自己的,他一直没舍得穿,说要留着娶媳妇用。”
“你给了他十两——十两你就能把他东西拿走了?”
“那是他愿意的。”沈芙的声音低了一点。
“是他愿意的,也是你开口的。”
项大娘盯着她,“我儿子老实,你拿他当刀使,他看不清,我看得清。”
“别跟我说什么未婚夫。你有未婚夫,你还收我儿子的东西?”
“你有未婚夫,你还让他陪你跑这跑那?”
“我——”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
项大娘打断她,一字一句。
“要么,你把项大军给你花的所有东西,一样一样折了银子还回来——”
“要么,你把那没影的未婚夫退了,进我项家的门。”
沈芙的脸彻底白了。
“大娘,你不讲道理……”
“讲道理,傻子跟你讲道理。”
“我儿子跟你讲道理,你当他冤大头。”
项大娘伸手拍了拍马车壁。
“项大军,你给我听着,这事没完,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
“我……我就到军营去找你上头。”
项大军站在马车外面,整个人僵得像一根木桩。
他看看沈芙,又看看他娘。
“娘,你消消气,我回头再跟你说……”
“回头?你每回都说回头!”
项大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今天就说,你那些军饷,到底给不给你娘拿回来?”
“我……”
“你说!”
项大军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
沈芙趁机从马车里下来。
她眼眶红了,神色倔强:
“项大哥,你说,我欠你吗?”
“我沈芙哪一次没有同你说清楚。”
“今日你娘如此羞辱我,我沈芙也不是任人随意拿捏的。”
“你我……从此两清!”
沈芙说着,就迈开步子,快步超前走去。
“沈芙姑娘……”
项大军急了,想要追上去。
“给我站住!”项大娘一把拉住项大军。
“好一个狡猾的小娘皮,这就是要赖账了?”
“娘,你不要再说了,一切都是自己愿意的。”
项大军急了,“沈芙姑娘……”
他说着就要追上沈芙。
“站住!”项大娘一声喝,“你今天敢跟她走,你就别认我这个娘!”
项大军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两难。
沈芙走的很快,也顾不得带上面巾了。
风从屯村的巷口刮过来,吹得她鼻头发酸。
她抬手抹去眼泪,太丢人了,她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但也太气人了,这屯村的乡野村妇,粗俗野蛮。
她给过银子的,凭什么说她占项大军便宜。
身后,项大娘的咒骂声还在此起彼伏,巷子里,也有人在探头探尾。
沈芙感觉到那些火辣辣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她走的更快了。
回到沈家的时候,她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梁氏迎上来问她怎么了,她没答,径直走回自己屋里,把门关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又急又浅。
该死的老太婆,竟然敢这么侮辱她。
这个仇,她记下了。
可是,这老太婆怎么会知道那些事情的?
沈芙心里揣摩了片刻,眼神有些阴了下来。
她同项大军买棉被的事情,不是只有项大军知道吗?
好啊,说不告诉任何人,竟然告诉了项老太婆。
该死,都该死!
让她丢了这么大的脸,项家母子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