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晚回家休息了一晚。
次日醒来时，她只觉得身体格外轻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担子，连日来的疲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掌心下的温度安稳而踏实，脸上不由自主浮出笑意。
这个宝宝，一定也是来报恩的。
她换好衣服下楼，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见客厅里。
陆念安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昭昭，一会儿贴贴她的额头，一会儿亲亲她的小脸，像是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苏令晚的目光移向旁边小野。他坐在旁边沙发边上，安静地看着她们。
听陆则安说，是他从人贩子手里把昭昭抢走的。昭昭发烧的时候，也是他背着昭昭，去找医生，这才被他们的人找到。
他已经洗过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头发也被王叔修剪过，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瘦的耳廓。
洗干净的他，那张小脸生得极好，眉毛细而黑，眼窝微深，瞳仁漆黑得像两汪寒潭。五岁的孩子，本该是软糯爱闹的年纪，可他看谁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漠疏离。
陆则安还说，他是个没人管的孤儿，苏令晚很难想象，一个五岁的孩子，是怎么一个人生存的。
不过他既然救了昭昭，他们不可能让他再独自漂泊。苏令晚和陆则安决定收养他。陆则安甚至还给他取好了名字。
陆念安抬头看到站在楼梯口发呆的大嫂，把昭昭放好后，站起来，一脸内疚道：“嫂子，对不起，都怪我没看好昭昭。”
苏令晚摇头，又下楼道：“不怪你，这几天你是不是一直在哭，看你眼睛都是肿的。”
陆念安长叹一口气，“眼睛肿没什么，要是昭昭找不到，那我真是陆家的罪人，我死都不能瞑目。”
“说什么呢，快点呸呸呸，昭昭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这件事就别提了，也给我们提了个醒，以后带孩子出门，真是一点也不得放松”。
苏令晚看着孩子，说实话，她也被吓的不轻。
“对了，妈不知道吧”。
陆念安忙摇头，“不知道，哥没让我说，反正她知道也帮不上忙。”
苏令晚垂了垂眼，轻声道：“昭昭已经回来了，以后也别让她知道了。”
她心里清楚，楚莉萍若是知道了，一定又要催着他们回沪城。可她暂时还不想回去。
“不过，嫂子，”陆念安压低了声音，犹豫了一下，“那个孩子……你和我哥真的打算收养？”
苏令晚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笃定：“嗯，你哥已经在准备收养资料了。”
陆念安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忽然低声说：“其实……我也可以收养的。我和沐辰商量过了，我们俩不打算要孩子，收养一个也行。”
苏令晚怔住了，转头看向她：“为什么？”
陆念安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我害怕生孩子。”
她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不是矫情，不是任性，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苏令晚看着她微微发颤的睫毛，知道陆念安可能还没从那次拐卖事件中出来，原书中，苏沐辰一辈子也是没有孩子的。
苏令晚没有在劝她，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念安，别害怕，有些事顺其自然吧，你们还年轻，我只希望你别排斥怀宝宝，孩子和父母都是缘分。”
陆念安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昭昭和阿珩身上。
这对龙凤胎明明是一起出生的，模样却天差地别，阿珩的鼻梁挺得像陆则安，侧脸轮廓如出一辙，昭昭则眉眼弯弯、鼻头小巧，活脱脱是苏令晚的翻版。她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和苏沐辰也有一个孩子，会像谁呢？
如果像沐辰那样，笑起来阳光，眼神温柔，好像也不错。
想到这里，她不由的笑出声。
苏令晚看她的样子，知道她也许很快就想开了，这辈子苏沐辰也许会有自己的孩子。
“好了，别乱想了。”苏令晚柔声开口，“你带昭昭和阿珩去院子里玩会儿，我和小野说几句话。”
陆念安点点头，弯腰一手牵起昭昭，一手拉过阿珩：“走，姑姑带你们去院子里荡秋千。”
“奥耶——”阿珩立刻欢呼起来。
昭昭却没动，转过身朝小野伸出小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哥哥，小野哥哥，一起呀！”
陆念安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小野哥哥等一下哦，妈妈要和他说说话。昭昭先跟姑姑过去，好不好？”
昭昭眨了眨眼，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被陆念安牵着往院子走去。
阿珩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在前面。
客厅里安静下来，苏令晚蹲下身，平视着小野的眼睛。
他双手垂在身侧，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戒备和疏离，但比刚来时已经柔和了许多。
“小野，”她轻声说，“你愿意留下来吗？不是暂时住几天，是……一直留下来，做我们的孩子。”
小野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睛里像是有千言万语在翻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令晚没有催他，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很久，他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很轻，却很坚定。
“那从此你就叫陆昀野好不好，阿珩和昭昭是你的弟弟妹妹，我是你的妈妈，爸爸叫陆则安，好不好”。
陆昀野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眶一点点红了，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苏令晚鼻子一酸，缓缓张开双臂，声音温柔，“小野，我可以抱抱你吗？”
陆昀野怔住了。
他站在原地，小小的身体僵着，他看着苏令晚张开的手臂，站起来不自然的向苏令晚靠近。
苏令晚轻轻环抱着他，感觉他的身体在放松后，慢慢收紧手臂，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她的声音落在他发顶，温软却笃定，“再也不分开。”
怀里的孩子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攥着她衣襟的小手，悄悄收得更紧了。
他有家人了！
心口暖暖的、涨涨的，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悄悄发芽。
他不懂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眼眶热热的，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长大后他才知道，原来那就是幸福。
他五岁那年，第一次感受到了，原来幸福，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