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你醒醒,醒醒!
奶声奶气的声音,像一根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黑暗,扎进苏令晚的耳朵里。
她蜷缩在这片虚渺的空间里,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可这一次,她听见了。
是昭昭的声音。还有阿珩。
苏令晚猛地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空茫,但她顾不上害怕,高兴得四处张望,拼命喊着:昭昭!阿珩!
可无论她怎么喊,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急得伸手拍打四周,掌心撞在看不见的边界上,又疼又无助。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腹部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那股暖意缓缓蔓延开来,像春水漫过冻土,一寸一寸包裹住她的全身。
她的感官开始变得清晰。
先是气味——消毒水的味道。然后是声音——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轻响,远处护士推车的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还有……昭昭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她听见有人在说话。
妈妈,你快醒过来呀……
昭昭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指。
苏令晚的眼睫颤了颤。
她拼尽全力,想要睁开眼。
眼皮沉得像压了千斤重的东西,可她咬着牙,一点点、一点点地撑开了一条缝。
光线刺进来,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动。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医生!医生!我爱人醒了!
是陆则安。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白大褂的身影涌到床边,手电筒的光在她眼前晃了晃,听诊器贴上她的胸口,有人在她耳边轻声问:苏女士,能听见我说话吗?
苏令晚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却还是挤出了一个极轻的。
医生仔细检查了一遍,心率、血压、胎心——一切正常。他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角渗出的汗这才擦掉。
这位孕妇虽然有点身体虚弱,但是昏迷了三天三夜,也是他没想到的,好在终于醒了,他手心都捏出了汗,昏睡了三天三夜,他愣是没检查出任何症状,他真怕自己这身白大褂保不住了。
苏女士,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放柔了声音。
苏令晚轻轻摇了摇头。
她现在浑身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里,舒服得不想动。睁开眼睛,看见昭昭平安站在床边,还有阿珩也好好地杵在那里,她那颗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她抬眼去找陆则安。
然后看见了那张脸。
胡茬冒了满脸,眼窝深陷,下巴青黑,头发也乱了。
苏令晚眉头一皱,默默闭上了眼睛。
……她老公好丑。
陆则安正俯身凑过来,见她刚睁眼又闭上,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令晚?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苏令晚没吭声,只是在被子里悄悄把脸往旁边偏了偏,不想看那张憔悴的脸。
不是嫌弃。
是心疼。
“我睡了多久”?苏令晚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轻得像一片羽毛。
三天三夜。陆则安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
苏令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老公,辛苦你了。
陆则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辛苦,想说你醒了就好,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没发出声音。最后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重重地了一声。
医生和护士陆续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昭昭和阿珩躺在苏令晚两边,陆则安起身把他们三人一起揽过来。
太好了。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你醒了,昭昭也回来了,我们一家终于平平安安又在一起了。
苏令晚恢复得比预想中快。陆则安还是不放心,硬是拉着她做了一遍全身检查,确认各项指标都正常,才终于松口让她出院。
回到家的那天傍晚,夕阳把客厅染成暖金色。昭昭和小野在沙发上挤着看动画片,阿珩蹲在地上给昭昭搭积木,屋子里热热闹闹的,像一场迟来的梦。
陆则安洗过澡,头发还湿着,疲惫地倒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门被轻轻推开,苏令晚端着一碗鸡汤走了进来,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喝完再睡。她把碗放到床头柜上,声音放得很轻,王叔炖了很久,放了很多好东西。
陆则安撑起身子,接过碗,一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碗刚放下,他就伸手拽住苏令晚的手腕,把她往床上一拉,让她侧躺在自己身边。
晚晚,陪陪我。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和藏不住的倦意。
好,我陪你睡。苏令晚侧过身,伸手轻轻抚上他消瘦的脸颊,指腹蹭过他冒出的胡茬,心里一阵发酸。
陆则安闭着眼睛,嘴角却翘了起来。他的手缓缓下滑,轻轻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掌心温热。
晚晚,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梦呓,我们又有宝宝了。
苏令晚应了一声,手指顺着他的眉骨慢慢滑到鼻梁,你喜欢吗?
喜欢。
你呢?
我也是。苏令晚笑了笑,这是老天给我们的意外惊喜。
嗯……谢谢你。陆则安的声音越来越轻,握着她的力道却没有松开,我爱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均匀——彻底睡过去了。
苏令晚静静地看着他,指尖描摹着他的轮廓,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微微上扬的嘴角。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我也爱你,陆则安。她轻声说,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苏令晚闭上眼,手掌覆在小腹上,感受着他掌心的余温。
苏令晚的嘴角轻轻弯了起来。
她在心里悄悄对那个还未成形的小生命说:欢迎你呀,宝贝。你来得刚刚好。
然后她往陆则安身边又靠了靠,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安心的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