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还有几名老师。
刘伟端着茶杯站在窗边，杯子举到嘴边，半天没喝。
王刚低头翻着备课本，那一页始终没有翻过去。
江临渊把资料夹压到桌上，抬眼看向梁璐。
“梁老师说的是钟小艾？”
梁璐垂下眼，翻开教案。
“我说谁了吗？”
“没说。”
江临渊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
“钟小艾确实聪明。
课堂上能问到民意和程序的关系，说明她没把书读死。”
梁璐翻页的动作停住，钢笔在纸面划出一道长线。
刘伟端着茶杯，又往窗边挪了半步。
王刚抬起头，看了江临渊一眼。
梁璐合上教案，语气也冷了下来。
“江老师对她评价挺高。”
“实话实说。”
“那你慢慢说。”
梁璐把钢笔塞进笔袋，拿起手提包。
右脚刚落地，脚踝处的纱布便绷紧了。
她扶住桌沿，准备往门外走。
江临渊起身挡在桌边。
“梁老师。”
“让开，我还有课。”
“你吃醋了。”
梁璐抬起头，脸颊涨红。
“谁吃醋了？”
“你。”
“江临渊，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江临渊没有退开。
“钟小艾问了几个问题，你就开始收笔袋。
她拿着书目站在讲台边记字，你从走廊经过，连脚步都没停。”
梁璐攥住手提包的带子。
“我回来拿教案。”
“教案就在桌上。”
“我懒得跟你说。”
她往左侧绕。
江临渊抬手撑住桌沿，没碰她，也没让出路。
刘伟咳了一声，端着杯子出了办公室。
王刚合上备课本，也跟了出去。
房门关上，走廊里的学生还在说话，脚步来回经过门口。
梁璐盯着江临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话说清楚。”
“我跟你有什么话可说？”
“钟小艾聪明，这话没说错。”
江临渊停了停。
“她再聪明，也比不过梁老师。”
梁璐绷着下颌。
“比什么？”
江临渊俯下身，压低声音。
“比谁更让我心动。”
梁璐的脸红到耳根。
她抬起教案，朝江临渊胳膊拍去。
“无赖！”
江临渊抬臂挡住，把教案扣在手里。
“梁老师刚才那股气势呢？”
“把教案还我。”
“承认吃醋，我就还。”
“我不承认。”
“那就先放我这儿。”
梁璐从他桌上拿起课堂记录材料，低头往后翻。
后面几页记着学生分组讨论的内容。
事实需要核实。
传言可以作为线索，不能作为处分依据。
学校应当制止失实传播，保护当事人名誉。
每一条都写得清楚。
江临渊站在桌前。
“我没在课堂上替咱们的私事辩解。”
梁璐抬头。
“那你讲这一节课干什么？”
“我不想让无凭无据的话伤到你。”
梁璐低头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签下名字，把材料收进抽屉。
抽屉合上，她才抬头看向江临渊。
“谁要你护着？”
“你开不开口，我都会做。”
“你管得着吗？”
“管得着。”
梁璐脸上的红意还没退，伸手去拿教案。
江临渊把教案递给她，她接过便拉开门，踩着低跟鞋走了出去。
江临渊整理好课堂资料，把代课调整单夹进档案袋。
刚扣好袋口，侯亮平出现在门外，手里压着报表。
白衬衫的扣子一直系到领口，额角渗着汗。
江临渊抬头。
“侯同学，有事？”
侯亮平走进来，把报表递过去。
“江老师，辩论赛的新题目，我写出来了。”
江临渊翻到最后一页。
纸上写着一行字。
高校管理中的个人名誉保护与程序监督。
下面列着三项案例来源。
报刊公开报道的教师申诉案件。
高校纪律处分程序争议。
经过匿名处理的校园管理案例。
江临渊看完，把报表放回桌面。
“案例来源可以。”
侯亮平站着没走。
“上午那堂课，我回去翻了教材。”
“翻出什么了？”
“行政处分要有事实依据，也要给当事人申辩的机会。”
“教材第一页就有。”
侯亮平压住报表边角。
“我知道。”
“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江临渊拿起笔，在题目下面补了一行。
禁止影射校内具体人员，禁止使用未经核验的传言。
他把笔递给侯亮平。
“签字。”
侯亮平接过笔，盯着那行字。
“江老师，你觉得私生活和师德毫无关系？”
“我没这么说。”
江临渊把椅子转过来。
“教师利用身份压迫学生，借职务谋利，或者侵害他人权益。
都属于师德问题。”
侯亮平抬起头。
“成年人之间的交往呢？”
“交往本身不构成违规。”
“可大家会议论。”
“议论不能作为处分依据。”
江临渊看着他。
“你要做学生会干部，就得分清举报、调查、处分和谣言。
谁有资格提出问题，谁负责查找证据，谁承担说错话的后果。
都要写进规则。”
侯亮平握着笔。
“我把这个题目报上去，梁老师会批吗？”
“材料合格，她会批。”
“她要是不批呢？”
“改到合格为止。”
侯亮平在报表末尾签下名字。
江临渊接过报表检查一遍，又递还给他。
“下午送梁老师审核。”
侯亮平接过报表。
江临渊继续说道：“上午那堂课，我只讲规则。
你拿传言评价别人，最后难堪的只能是你自己。”
侯亮平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
“江老师，您以前真没办过案吗？”
“没有。”
“那您怎么能把程序讲得这么清楚？”
江临渊拿起保温杯。
“因为总有人仗着自己站在好的一边，省掉规则。”
侯亮平抿住嘴，拉开门离开。
中午十二点，政法系办公楼的人开始往食堂走。
梁璐上完课回来，右脚落地时比上午稳了些。
她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便见江临渊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两份饭票。
“梁老师。”
梁璐没看他。
“我不去食堂。”
“脚伤还没好，食堂人挤人。”
“我带了饼干。”
“饼干能当午饭？”
“能。”
江临渊走到她面前，把一份饭票放到教案上。
“二食堂今天有清蒸鲈鱼，没多少刺。”
梁璐抬眼。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你昨晚煲了汤，今天该我请你吃饭。”
“我说过，汤是炖多了。”
“那鱼也是食堂做多了。”
梁璐差点笑出来，又把脸绷住。
“江临渊，你说话越来越没个正经。”
“梁老师不吃，我自己去。”
他拿回饭票，转身便走。
梁璐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
“站住。”
江临渊回头。
“梁老师还有事？”
“饭票给我。”
“你不去食堂？”
“我脚伤着，懒得跟你争。”
江临渊把饭票递过去。
两人刚走到门口，高育良的秘书小周从楼梯口快步赶来。
“小江老师，高主任找你。”
江临渊停下。
“什么事？”
小周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通知单。
“下午两点，系里开小型论文评议会。
高主任让我通知你，必须参加。”
梁璐接过通知单。
评议题目写得清楚。
《财政包干体制与地方产业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