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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大客户·南方药商的报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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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去县城那天,卢锦东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他就把背篓里装好了——三朵特级灵芝用木盒装着,盒底垫了干苔藓,盒盖用细绳扎紧了。采集记录本、笔记本、铅笔、一壶水、两块干粮,一样一样码好了。他又从柜子里翻出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拍了拍上面落了几个月的灰,套在身上试了试。袖子短了一截,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有点勒脖子。

孙兰花从灶房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穿着中山装站在堂屋里,手里攥着领口的扣子跟它较劲,笑了一声:“别扣那颗了。松开脖子。”她走过来帮他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把领子翻平了,“这样就行。看着精神。”

雪晴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也换了件干净衣裳,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齐齐整整,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卢锦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走。”

二

到县城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卢锦东没有直接去饭馆,先去了趟县药材公司,跟赵经理碰了个头。赵经理在办公室里等着,看到他们进来就站起来把茶缸放下了。

“卢老板,来了。”他把桌上的一份材料推过来,“陈老板那边我先给你透个底——这个人是做出口生意的,主要走港澳和东南亚。他在南方有三个档口,一个是广州的,一个是深圳的,还有一个在香港那边。他每年收的特级灵芝不少,但北方这边的货源一直不太稳。他在几个省都收过货,品质参差不齐。”

“他出价怎么样?”卢锦东把材料拿起来翻了翻。

“出价不低。他现在收的货,特级品出到四十五到五十之间。具体多少得看品相和数量。他这次来北方就是想找稳定的货源,你要是有稳定的货,他愿意出高价。”

三

下午两点,卢锦东和雪晴到了县里那家饭馆。饭馆不大,在县城东关街上,门脸是一间老式的瓦房,门口挂着一块木头招牌,写着“东关饭馆”。赵经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走过来就迎上来。

“卢老板,陈老板已经在里面了。二楼雅间。”

二楼雅间不大,一张八仙桌靠窗摆着,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凉菜和一壶茶。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翻出一截白衬衫的边,头发梳得齐整,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手表。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抱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包,大概是跟班。

陈老板站起来,朝卢锦东伸出手:“卢老板,久仰久仰。我是陈广福,做滋补品生意的。”他的手软而干,握得不重,晃了两下就松开了。

“陈老板。”卢锦东跟他握了手,在对面坐下来。雪晴坐在他旁边,把背篓搁在脚边。

四

赵经理给两边倒了茶,在旁边坐下来打圆场。陈老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茶碗放下来,朝卢锦东看了一眼。

“卢老板,赵经理跟我说你手里有特级灵芝,品相不错。我这次来北方就是想找稳定的货源——南边那边的客户认东北的灵芝,说东北的灵芝厚实、菌盖大。但东北这边我收了几家的货,品相参差不齐,有的掺了统货,有的根没留好。我想找一个能稳定供货的。”

“样品带了。”卢锦东从脚边的背篓里取出木盒,解开细绳把盒盖打开了,推到桌子中间。三朵特级灵芝码在干苔藓上,颜色深褐泛紫,菌盖完整,边缘光滑,背面的孢子层白生生的,透着一种润泽的光。

陈老板看到灵芝的时候眼神亮了一下。他把茶碗往旁边挪了挪,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式的放大镜,凑近了看。他先看菌盖的纹路——纹路细密均匀,没有虫眼和黑斑;又把灵芝翻过来看背面的孢子层——孢子层白生生地铺满了一层,手指蹭了一下,孢子粉簌簌地落下来;最后看根部——留了大约一寸长的根,根上带着干了的苔藓和菌丝。

他把放大镜收起来,把灵芝放回盒子里,点了点头:“品相好。菌盖厚度够,颜色匀,孢子层也饱满。比我之前从别的渠道收的货好。”

五

“卢老板,你这灵芝有多少?”陈老板把盒子推回来,靠回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桌沿上。

“今年东区采了十一朵特级品。给县药材公司供了十一朵,按合同价走的。明年东区轮休,中区开始采,特级品大概能出十五到二十朵。”

“一年十来朵。”陈老板在心里算了一会儿,“量不大。但我可以等——后年呢?”

“后年中区和西区轮着采。西区的灵芝比东区的多一些,特级品大概能出二十到二十五朵。”卢锦东把记录本翻开,把东区和中区的采集数给他看了一眼,“但中区和西区都是第一年采,品相怎么样得采了才知道。现在说的数是个大概。”

陈老板把记录本拿过去看了两遍,放回桌上:“我要的量大。每年至少一百朵特级品。你一年出十来朵,离我要的数差远了。”

“一年出不了那么多。药谷的规矩是轮采轮休,采完了得给林子恢复的时间。采狠了明年就没了。”卢锦东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你要一百朵特级品,我只能保证一部分。剩下的你可以从别的渠道收。”

六

陈老板靠回椅背上,两只手在桌沿上敲了两下。他朝赵经理看了一眼,赵经理在旁边没有说话。陈老板转过头来,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语气比刚才紧了一些。

“卢老板,我有个想法——你把药谷的特级品全给我,我出五十块一朵。你采多少我收多少,不用你自己找销路。你省事,我拿到稳定的货。两全其美。”

“全给你?”卢锦东把茶碗端起来,没有立刻喝,“县药材公司那边签了合同的,每年得供一批特级品。合同得守。”

“药材公司那边一年才供多少?十来朵?我出价比他们高——五十块一朵,比他们四十八高两块。你把货给我,药材公司那边我去说,让他们少收一点。他们从别的地方调货也行。”

卢锦东把茶碗放下来了,朝赵经理看了一眼。赵经理在旁边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东西。

七

“陈老板,”卢锦东把两只手搭在桌沿上,“全给你做独家的意思吧?”

“独家不独家的,说得那么难听。”陈老板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你做我的稳定供应商,我做你的稳定收购商。你采的货我全收,你不用操心销路。我拿到稳定的货,我那边的客户也满意。两全其美。”

“你说的两全其美,我听着像是一头沉。”卢锦东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碗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轻响,“全给了你,县药材公司那边就得罪了。我当初跟药材公司签合同的时候,赵经理帮了不少忙。现在你让我把合同撂了,我以后在县里还怎么做人?”

赵经理在旁边摆了摆手:“卢老板,陈老板,这事不急。咱们慢慢谈。”

八

陈老板把茶碗放下来,靠回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桌沿上,脸上那种客气的笑收了收。他朝赵经理看了一眼,又朝卢锦东看了一眼:“卢老板,我做生意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麻烦。你把货给我,我出高价,你省心。药材公司那边我比你熟,我去跟他们谈,他们不会为难你。”

“陈老板,我跟药材公司合作了快两年了。赵经理牵的线,合同签了的,货走了正规渠道。你不能让我把老客户撂了就为了多卖两块钱。”

陈老板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笑了一下:“卢老板,你在山里头待久了,不太懂南边的规矩。南边做生意讲的是独家。你供货给我,我卖到港澳和东南亚去,我出高价。你同时供着好几家,价格压来压去,大家都挣不到钱。独家供货,价格稳,量也稳。”

“独家供货,价格是你说了算。今天你出五十,明天你出四十五,我供还是不供?”

九

陈老板把茶碗放下来,两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朝雪晴看了一眼,雪晴坐在卢锦东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手里攥着采集记录本。

“卢老板,你手里有多少货我就收多少,价格上我不会压你。”陈老板把声音放低了一些,“咱们先签个框架协议——你每年保证给我一部分特级品,我按市场价上浮收。具体数量可以商量,价格一年一议。但有一条——你供我的货,不能再供别家。至少不能供同级别的别家。”

“不签独家。”卢锦东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你要货,我优先供你。但县药材公司那边签了合同的,得照合同走。合同之外的货,可以给你。数量每年一议,价格随行就市。”

陈老板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会儿。他朝赵经理看了一眼,赵经理在旁边打圆场:“陈老板,卢老板说的也有道理。他在县里做生意,得照顾各方面的关系。你这边要的是稳定的货,他给你优先供货,价格上浮,量每年议——这个框架你也能接受吧?”

十

陈老板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他朝卢锦东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眼睛里。

“行。优先供货,每年一议。价格按市场价上浮一成。”他把茶碗放下来,“但有一条——你供我的货,不能是次品。特级品就是特级品,不能掺统货。我南边的客户认的是东北特级灵芝,掺了统货,我的牌子就砸了。”

“不掺。”卢锦东把木盒推过去,“这三朵就是样品。以后供你的货,跟这三朵一个品相。”

陈老板把木盒接过去,打开盒盖又看了一眼那三朵灵芝,把盒盖合上了:“这三朵我带走。算是样品。钱我照付。”

“样品不卖。送你。”卢锦东把木盒往他面前推了一寸,“算是个见面礼。以后合作的事,按框架协议走。”

陈老板把木盒收进包里,站起来朝卢锦东伸出手:“卢老板,合作愉快。”

卢锦东站起来跟他握了手。陈老板的手还是软而干的,握了两下就松开了。

十一

签完框架协议出来的时候,赵经理把卢锦东拉到饭馆门口的台阶下面,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卢老板,陈老板这人路子野,你跟他做生意留个心眼。”

“什么意思?”

“他在南方压过好几个供应商的款。签了合同,货收了,钱拖两个月才给。你跟他做,先收钱后发货,别让他压款。”

卢锦东站在台阶上把烟点上抽了一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合同上写了货到付款,当场结清。他要压款,我停供。”

“合同是合同。他要是找个借口拖你几天,你也拿他没办法。”赵经理朝饭馆方向看了一眼,“先小批量供着,摸清了他的底再放量。”

卢锦东把烟抽完了,在台阶上碾灭了:“知道了。”

十二

回屯的路上,雪晴坐在货车的副驾驶上,把框架协议从包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协议上写着——“卢锦东每年优先向陈广福供应特级灵芝,数量每年一议。价格按市场价上浮一成,货到付款,当场结清。卢锦东保留向其他渠道供货的权利。”

“爹,这个协议签得行不行?”

“行。优先供货,不签独家,价格上浮,货到付款。咱们手里留着供别家的权利。”卢锦东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赵经理说陈老板压过供应商的款,这个事得防着。先给他供一小批,看看他付款痛不痛快。他痛快,以后放量。他拖,那就停供。”

“那药材公司那边呢?”

“照合同走。每年供他们一批特级品。陈老板那边供合同之外的货。两头都供,谁也不得罪。”

雪晴把框架协议折好了放回包里:“那明年中区的特级品,得留一部分给陈老板?”

“留。中区的特级品先紧着药材公司的合同,合同之外的给陈老板。陈老板那边要的量不大,一年十来朵就够了。剩下的走省城散货渠道。”

十三

回到屯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孙兰花在院门口等着,看到货车拐上土路就迎上来:“谈成了?”

“谈成了。优先供货,不签独家。”卢锦东从车上跳下来,把框架协议递过去,“你看看。”

孙兰花把协议拿过去看了一遍,把协议折好了还给他:“不签独家就好。签了独家就被人掐住了。”

“嗯。赵经理说陈老板在南边压过供应商的款,先给他供一小批,看看他付款痛不痛快。”

“那得小心。”孙兰花把院门推开了,“饭在灶上热着。先吃饭。”

十四

晚饭桌上,卢锦东把签协议的事跟全家人说了一遍。诗雨从省城回来了,坐在桌子另一侧听完了,把碗放下来:“爸,陈老板那个出口渠道,我打听过。他在广州和深圳的两个档口主要走港澳转口,出货量不小。但他压款的事我也听说过——他在南边有几个供应商被他拖垮了。”

“那先给他供一小批,货到付款,当场结清。他压款就停供。”

“他要是拖了几天才给呢?”

“拖一天就停供。合同上写了当场结清,拖一天就是违约。他违约,我就不供了。”

诗雨把碗端起来扒了两口饭,嚼完了咽下去:“那得把合同条款看紧一些。以后每次发货的时候带上合同副本,让他签字确认。”

“行。下次发货你拟个发货确认单,让他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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