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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磙上长铁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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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二猛的左手·真相与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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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二天一早,卢锦东去了李根家。

李根正在灶房里烧水,看到卢锦东推门进来,把灶膛里的柴火往里送了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卢锦东在灶房门口蹲下来,把昨天查的情况说了一遍——二猛前天下午没上崖壁,有大赵和王铁柱作证;春生有那一袋烟的功夫,但李根说他“胆子小,不是敢偷东西的人”。

“还有一个人。”卢锦东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李根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转过身来看着他:“谁?”

“你。”

李根没有接话,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把水壶坐上去了。他在灶台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袋来装了一锅,点上抽了一口:“我腿脚不好,上不了崖壁。”

“你上不了崖壁。但你上过崖壁顶上那条路——去年秋天跟我一起去踩的路线。你知道从崖壁顶上吊绳子能下来。”

李根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灶台沿上磕了磕烟灰:“锦东,你怀疑我?”

“我不怀疑谁。但崖壁上三处割口,割口整齐,留根到位,不是生手干的。这伙人里头,你、我、雪晴、大赵、二猛、春生——每个人我都得问一遍。问完了,谁的事都没有,这事就算过去了。问不清楚,这事就一直在。”

李根把烟袋点上抽了两口,站起来把水壶从灶台上提下来,往两个粗瓷碗里倒了水。一碗推到卢锦东面前,一碗自己端着:“我腿脚不好,上不了崖壁。但我能告诉你一件事——前天下午春生从北面采五味子回来的时候,我在谷口那边看着他。他背篓里装的是五味子,没有灵芝。但春生那个人你知道的,胆子小,干活仔细,要是他割了灵芝,他藏不住,脸上能看出来。”

二

卢锦东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放下来:“那三处割口是谁割的?”

李根端着碗在灶台旁边蹲下来,想了一会儿:“还有一个人你漏了——孙老大的人。孙老大现在派了四个人给药谷看外围,谷口明卡两个、西区山脊一个、草甸子一个。这四个人里头有没有左撇子,咱们不知道。”

卢锦东把碗放下来了。

“孙老大的人看的是外围,不进谷。但他们要是趁换班的时候从崖壁顶上摸进去呢?西区山脊那个看山员,他站在山脊上能看到崖壁顶上的柞树林。要是有人从柞树林那边摸到崖壁顶上,他应该能看见。”

“他要是看见了没报呢?”

“那就有问题。”李根把碗里的水喝完了,把碗放在灶台上,“你查自己人查了两天,查来查去查不着。自己人里头,二猛有不在场的证据,春生胆子小干不出这事,大赵和雪晴一直在一块儿采党参。剩下能上崖壁的——除了你我,就是孙老大的人。”

三

卢锦东从李根家出来之后,直接去了谷口明卡。孙老大派来的四个看山员正在换班,姓刘的和另一个叫赵三的交接,西区山脊那个还没回来。卢锦东蹲在明卡旁边等了一会儿,西区山脊的看山员从土路上走过来了——三十来岁,黑瘦,走路的时候左胳膊甩得比右胳膊开一些。

“你叫什么?”卢锦东站起来。

“孙老六。”

“前天下午你在西区山脊那边看山?”

“在。”

“你看到有人从柞树林那边往崖壁顶上走没有?”

孙老六蹲在明卡旁边,把帽子摘下来扇了扇风:“前天下午……我大概两点多的时候往崖壁顶上那边看了一眼。柞树林那边有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但我没看见人——柞树林太密了,从山脊上只能看到树冠动。”

“树冠动了。往哪个方向动的?”

“往崖壁顶上那边动的。大概三点多又动了一回,这次是往柞树林深处动的。”

四

卢锦东从谷口回来之后,把雪晴叫到院子里,把查的情况说了一遍。雪晴蹲在台阶上听着,听完了站起来:“孙老大的人从柞树林摸到崖壁顶上割了三朵灵芝,割完又摸回去了。”

“孙老六说树冠动了两个方向——两点多往崖壁顶上,三点多往柞树林深处。跟崖壁上割口的时间对得上。”

“那孙老大知不知道这事?”

“不好说。孙老六是孙老大的人,他要是看见了没报,那就是孙老大默许的。他要是没看清,那就是底下的人自己干的。”卢锦东在台阶上坐下来,把烟点上抽了一口,“明天孙老大来拿货的时候我问他。他要是知道,得给我个说法。他要是不知道,得把底下的人管好了。”

五

第二天上午,孙老大来拿货的时候,卢锦东没有在明卡上等他,让人把他叫到了屯子里。孙老大背着篓子进了院子,看到卢锦东坐在石桌旁边,桌上搁着两袋粗货——一袋党参、一袋五味子,旁边还搁着一根麻绳。孙老大把篓子放下来,在石桌对面坐下来,看了看那根麻绳。

“卢老板,今天咋在屯子里拿货?”

“有个事问你。”卢锦东把烟盒掏出来抽了一根递过去,“你的人在崖壁顶上割了三朵灵芝。”

孙老大接过烟的手停了一下,把烟叼在嘴里点上了火,抽了一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我的人?谁?”

“前天下午,西区山脊的孙老六看见柞树林那边有响动,树冠往崖壁顶上那边动了一回,又往深处动了一回。崖壁顶上三处割口,是左手刀。你手底下谁是左撇子?”

孙老大把烟抽了两口,烟从鼻孔里慢慢散出来。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孙老六是左撇子。但他没跟我说过这事。”

“他没跟你说,你就不知道?”

“他没跟我说。我回去问他。问清楚了给你个说法。”孙老大把烟抽完了,在石桌上碾灭了,“要是真是他干的,那三朵灵芝我赔你。人我带走,不用了。”

六

孙老大当天下午就把孙老六叫到了李家沟。问完了之后他骑着自行车又来了屯里,在院门口把孙老六从车上拽下来,推到卢锦东面前:“你自己说。”

孙老六站在院子里,两只手垂在身侧,黑瘦的脸上全是汗:“卢老板,前天下午是我上的崖壁。我从柞树林那边摸过去,吊绳子下来割了三朵。割完了从原路退回去了。”

“你割灵芝干什么?”

“我娘病了,要花钱。我听人说灵芝能卖钱,就想割几朵卖了给我娘凑药钱。”

卢锦东蹲在院子里看着他,没有说话。孙老大站在旁边,脸上的肉绷着:“卢老板,这事是我没管好。人我带走,灵芝我赔。工钱你扣。”

“灵芝不用赔。三朵灵芝不值几个钱。”卢锦东站起来,“但这个人以后不用来药谷看山了。你重新派个人来。”

七

孙老六被孙老大带走了。卢锦东把二猛叫到了院子里。

二猛站在院子里,两只手攥着裤腿,脸上的表情还绷着。卢锦东在石桌旁边坐下来,把烟点上抽了一口:“二猛,前天的事查清楚了——是孙老六从崖壁顶上摸进去割的,不是你。大赵和王铁柱都给你作了证,你没上崖壁。”

二猛站在院子里,肩膀慢慢松下来了,嘴唇动了动:“卢叔,我真没割。”

“我知道你没割。”卢锦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但你有一件事没跟我说实话。你娘住院的钱不够,你媳妇把灵芝卖了四十块钱。这钱从哪来的?”

二猛站在院子里,两只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嘴唇抿着,没有接话。

“你偷割了三朵灵芝,让你媳妇拿去卖了四十块钱。”卢锦东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大赵给你作证说前天下午你跟他在一起——那是前天。你割灵芝是三天前。三天前你在崖壁上割了三朵,从崖壁顶上吊绳子下去的。”

二猛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地动了起来。蹲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在胳膊弯里:“我娘住院要交八十块,我手头只有四十。我听人说灵芝能卖钱,就趁中午没人注意的时候从崖壁顶上吊绳子下去割了三朵。我媳妇拿去镇上卖了四十块,凑够了住院费。”

八

卢锦东蹲在二猛面前,把烟抽完了,在泥地上碾灭了。他没有发火,蹲在那里看着二猛抱着的脑袋,等他的肩膀不抽了才开口:“二猛,你娘的病是急病,缺钱是实情。但药谷的灵芝不能私拿。你今天拿三朵,明天拿五朵,药谷的规矩就散了。规矩散了,明年灵芝就没了。没了灵芝,你娘再住院,你拿什么凑钱?”

二猛把脑袋从胳膊弯里抬起来,脸上全是泪痕,鼻尖红着,嘴唇抿着:“卢叔,我错了。那三朵灵芝的钱我从工钱里扣。”

“扣。从你下个月工钱里扣三朵灵芝的钱。另外——”卢锦东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票子,数了两遍递过去,“这是两个月的工钱,预支给你的。你娘住院要花钱,你媳妇在家照顾她也挣不了工分。这钱拿着,先把你娘那边安顿好了。”

二猛看着那沓票子,没有伸手接。

“拿着。这是预支的工钱,不是白给的。以后从你工钱里扣回来。”

二猛把票子接过去,攥在手里,蹲在地上又抹了一把脸。

九

二猛走的时候,卢锦东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二猛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看了卢锦东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卢叔,以后我不从山里拿东西了。”

卢锦东站在院门口,看着二猛的背影消失在土路拐角处,才转身回了院子。雪晴从堂屋里走出来,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爹,二猛的事就这么处理了?”

“处理了。他从山里拿了东西,扣工钱。他家里有难处,预支工钱。”卢锦东在石桌旁边坐下来,“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两样都得有。”

“那他以后还在采集队干?”

“在。他认了错,钱扣了,事说清楚了。以后不再犯就行。”

十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卢锦东把二猛的事跟全家人说了一遍。孙兰花把碗放下来,想了一会儿:“二猛这孩子老实,不是存心偷东西。他娘住院缺钱,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也是糊涂。扣了工钱,预支了工钱,两清了。”卢锦东把碗端起来扒了两口饭,“但有一条——以后再有难处,得先跟我说。不能自己拿主意。”

雪晴坐在桌子另一侧,把碗里的饭扒了两口,嚼完了咽下去:“爹,那我以后进谷采药的时候,得把规矩再跟采集队的人说一遍。”

“说。明天进谷之前,把所有人叫到明卡前面,把药谷的规矩再说一遍——不准私拿,不准私藏,有难处先跟我说。”

十一

第二天早上,雪晴把采集队的人叫到谷口明卡前面,把药谷的规矩又说了一遍。大赵站在左边,二猛站在右边,春生蹲在后面,三个人都听着。二猛低着头,脸上的表情还带着昨天的余悸。

“药谷的规矩:只采成熟的,留根留种。不准私拿,不准私藏。有难处先跟卢叔说。谁犯了规矩,扣工钱,走人。”雪晴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大赵点了一下头。春生蹲在后面也点了一下头。二猛站在右边,把钎子攥紧了,跟着点了一下头。

十二

进谷之后,雪晴带着采集队接着采东区崖壁上剩下的党参和五味子。二猛跟在她身后,话比前几天少了,干活的时候手脚麻利,钎子起落有节奏,采下来的党参根须完整,一棵都没有断。

采到半上午的时候,二猛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雪晴姐,那面崖壁上的三处割口,我能上去补种吗?”

雪晴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补种?”

“孙老六割了三朵灵芝,割口留了根,但那根菌丝干了。我上去把割口周围松松土,补一点苔藓盖住,能保住根上的菌丝。”二猛把钎子攥在手里,声音低了一些,“我割的那三朵也得补。不能就这么烂在崖壁上。”

雪晴站在崖壁下面看了他一会儿,点了一下头:“去吧。带苔藓上去,把割口盖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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