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见了。”
出租车刚拐上主街,林知夏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叶辰把通讯器贴到耳边。
“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没了。”林知夏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拿着夹板上楼,想给它固定翅膀,手刚伸过去,从它翅膀里穿过去了,什么都没摸到。”
“穿过去?”
“对,跟摸影子一样。然后它就散了,一点一点淡掉的,前后不到半分钟。”
叶辰没说话。
赛琳娜坐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转头看他。
“幻影?”
“可能是。”叶辰对着通讯器说,“楼顶别让人上去,我十分钟到。”
“好。”
挂了电话,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脚底下油门踩深了点。
镇上就这么大,谁家出点事半小时传遍。司机显然认出了他,一路上嘴张了三回,想问又没敢问,到中心门口收钱的时候,抹了个零。
中心的货梯能直通楼顶。
这梯子是去年装的,当时周明远嫌贵,说一台货梯够买两台雾化机,叶辰坚持要装。现在看,钱花得挺值。
楼顶的铁门开着。
林知夏站在门边,手里还拎着那副没用上的夹板。小光蹲在水箱旁边,捧着图鉴来回翻。
“叶辰!”
小光一看见他就站起来了。
“图鉴记录还在,你看,拉帝亚斯,扫描时间九点五十八分,不是我看错了。”
叶辰接过图鉴看了一眼,还给她。
“我信你。”
他推着轮椅往前挪,停在楼顶中间。
地上有一摊水。
不大,脸盆那么大一块,在太阳底下已经干了一圈边。
叶辰弯腰,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子底下。
一股腥味。
他又放到舌尖碰了一下。
咸的。
“海水。”
林知夏愣住了。
“真新镇离海边坐车都得两个多小时。”
“所以不是从附近飞过来的。”
叶辰掏出精灵球。
“路卡利欧。”
红光闪过,路卡利欧落在水渍旁边,不用他开口,自己就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波导扩散开,绕着楼顶转了一圈,又往外推。
推得很远。
过了十几秒,路卡利欧睁开眼,皱着眉头,冲南边抬了抬下巴,叫了一声。
声音很短,带着点不确定。
“残留很淡?”
路卡利欧点头。
“很远?”
又点头。
叶辰顺着它下巴的方向看过去。
南边。
南边是海。
“先下去吧。”他把精灵球收回来,“这儿也看不出别的了。”
小光跟在轮椅后面,憋了一路,进了货梯终于憋不住了。
“叶辰,那个……我能先说件事吗?”
“说。”
“就一件,很快。”
“你说。”
小光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
手里攥着一条缎带,紫底金边,中间绣着一朵桔梗花。
“城都华丽大赛,桔梗站。”她说,“亚军。”
货梯里安静了两秒。
赛琳娜先反应过来。
“昨天比的?你不是一直在中心吗?”
“昨天下午的场,我坐早上六点那班车去的,比完赶末班车回来,到家十二点半。”小光挠了挠头,“警察那边是周哥盯着的,我就走了一天。”
叶辰看着那条缎带。
“决赛输给谁了?”
“城都本地一个姐姐,参赛四年了,她的胖可丁唱歌那段,评委都站起来了。”小光说,“我输得服气。”
“第一轮呢?”
说到这个,小光眼睛一下就亮了。
“第一轮我用的帕奇利兹!就是你上次说的那招,放电别往天上放,往地上打,让电顺着场地铺开,从底下往上亮。”
她两只手比划着,比了一个从下往上炸开的动作。
“整片场地全亮了,评委里那个戴帽子的大叔说,他评了十一年比赛,没见过有人这么用放电,给了我全场最高分。”
“他还问我这招谁想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一个坐轮椅的朋友。”
叶辰嘴角动了一下。
那招其实是他在病床上躺着无聊,看雷电球滚来滚去想出来的。当时随口一说,没想到小光真练成了。
“打得不错。”
“就……就这样?”
“亚军,打得不错。”叶辰说,“下一站拿冠军。”
小光张着嘴,想说什么,最后憋出一个字。
“好!”
货梯门开了。
办公室在一楼走廊尽头。
林知夏把夹板往柜子上一放,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她这人做事一向这样,再急的事,汇报也要按顺序来。
“先说病房。”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六张床位全满。A区三张,一只骨折的大嘴雀,一只误食塑料的毛球,还有一只被车刮了的小拉达。b区三张,b03的暴鲤龙,b05是常磐道馆转过来的一只电击兽,b06是只走路草,叶子烂根,昨天刚做完处理。”
“暴鲤龙怎么样?”
“退烧了,今早吃了两条鱼,还冲护工甩了一尾巴水。”
“那就是好了。”
“差不多。”林知夏翻了一页,“b03的投诉,张伟上午十一点去撤的,书面的,警局那边盖了章。”
她停了一下。
“他从警局回来,又来了一趟中心,站在病房门口,跟暴鲤龙说了半天话,然后跟我们鞠了个躬,说对不起。”
“记者呢?”
“他自己给星光报社打的电话,说那篇稿子是他瞎说的。报社那边说下午发更正声明。”
叶辰点了点头。
“还有吗?”
“没了。”林知夏合上文件夹,“病房这边一切正常。”
周明远坐在另一张桌子后面,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该我了?”
“你说。”
“中心账目是健康的。”周明远说,“这个月的收入,常规病房费十四万二,道馆转诊补贴三万,扣掉药品、人工、水电,结余四万出头。备用金十一万没动。”
“血氧仪呢?”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单子,拍在桌上。
“报价六万八,我跟厂家磨了一上午,磨到五万九,包两年保修,下周一送货。”
“怎么磨下来的?”
“我跟他们说,咱们中心的院长,今天刚给野生宝可梦保护基金捐了八十三万。”周明远说,“厂家销售愣了半天,说这种客户的单子,他们不赚钱也得接,回头好往宣传册上印。”
赛琳娜没忍住,笑出声。
“你拿捐款去砍价?”
“这叫资源整合。”周明远面不改色,“下季度的预算我也做好了,水系病房的循环泵直接换新的,不修了,修一回八百,修三回够买半台。表格发你通讯器上了,你有空看。”
叶辰接过那张单子,看了一遍,放下。
病房满了,投诉撤了,账也是平的。
他在桔梗市那几天,脑子里一直绷着一根弦,就怕中心这边出事。现在这根弦,算是松下来了。
他推着轮椅往自己那张桌子后面挪,打算坐稳了,再想楼顶那摊海水的事。
刚挪到一半,脑子里又“叮”了一声。
还是早上那块半透明的面板。
【阶段奖励已发放至背包】
【获得:心之水滴碎片x2】
叶辰手往轮椅侧袋里一摸。
摸到两块凉冰冰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两片蓝色的碎晶,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对着光看,里面有水在慢慢转。
赛琳娜凑过来。
“这什么?”
“不知道。”叶辰说,“刚才在口袋里摸到的。”
这话也不算撒谎。
他确实是刚摸到的。
赛琳娜还想问,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跑步声。
跑得很急,鞋底拍在地砖上,啪啪啪的。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半截。
妮莫扶着门框,喘得说不出话,手里高高举着一个蓝色的信封。
信封边上,粘着一根红色的羽毛。
“叶辰,有急事,水都奥多马雷发来求助信,说拉帝亚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