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膳坊开张那天,青牛镇跟过年似的。
牌匾是沈青打的,黑底金字,四个大字:青禾灵膳。挂上去那天,沈青特意放了挂鞭,噼里啪啦,把半条街的人都招来了。
付满满站在灶台后面,面前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第一碗“乾坤粥”,她盛得格外仔细,灵谷,灵泉水,加两粒红枣,文火熬足两个时辰,米油浮上来,青白相间,香得人走不动道。
“乾坤粥,开卖!”她喊了一嗓子。
队伍,排到了街口。
马三第一个挤到前头,端着一碗粥,喝了一口,眼睛一瞪:“这粥!比药铺那会儿,又上了一个台阶!”
“灵泉水熬的。”付满满头也不抬,“独一份。”
“值!”马三咂咂嘴,“三文钱,值!”
队伍里,还混着几个熟人。
周恒站在队伍中间,板着脸,手里攥着碗,一脸“我就是路过顺便看看”的样。他师弟在后面小声嘀咕:“师兄,你不是说,不来吗?”
“我来看他们有没有偷工减料。”周恒一本正经。
“那你咋还带碗了?”
“..你闭嘴。”
付满满看见他,乐了:“周师兄,稀客啊。喝粥?”
“..来一碗。”周恒别过脸。
“行,加两片干菜。”
周恒端着碗,蹲到街边,呼噜呼噜喝起来。喝完,他把碗还回去,板着脸,走了两步,又停下:“下回..那个..还开张不?”
“开。”付满满说,“天天开。”
“嗯。”周恒头也不回,走了。走出老远,他师弟还回头喊:“姑娘!你那粥,下回多熬点!”
日头偏西,乾坤粥卖完一锅,又一锅。
铁蛋蹲在铺子门口,负责擦桌子。他擦得飞快,抹布抡得跟风车似的,一下把桌上的碗扫下去一只,摔了个豁口。
付满满:“铁蛋,扣你一个糖葫芦。”
“啊?”铁蛋垮着脸,“我下回注意!”
“下回注意,”付满满说,“这碗算你赔的。”
铁蛋瘪着嘴,老老实实捡碗碴子。丫丫在边上幸灾乐祸:“让你手快。”
石头被派去劈柴。他蹲在铺子后院,一斧子下去,柴禾应声两半,又一斧子,四半。赵管事蹲在旁边看着,越看越满意:“这小子,是块干活的料。”
白粥管账,坐在柜台后头,一笔一笔记得认真。忽然,他抬头,小声问:“付姑娘,今儿这账,记不记赊账?”
“赊啥账?”
“那个..”白粥压低嗓子,“凌云宗那位周师兄,今儿喝了三碗,没给钱。”
付满满探头一看,周恒果然蹲在街边,碗还端着,人已经走了。她笑了:“记上。下回他再来,三碗抵一碗。”
白粥:“..这,这合适吗?”
“合适。”付满满说,“他嘴硬,心不坏。给咱宗带过好话。”
苟富贵也没闲着。他把自己新画的阵旗,挑了四面,插在灵膳坊门口。旗面青底金线,上头画着云纹,风一吹,猎猎作响,配着“青禾灵膳”四个金字,愣是把个小铺面,衬出了几分仙气。
“三师兄,你咋把阵旗插这儿了?”付满满问。
“好看。”苟富贵一本正经,“再说了,这旗子驱邪避煞,保咱生意兴隆。”
“你那旗子,不是画来修护山大阵的?”
“阵旗剩的边角料。”苟富贵嘿嘿一笑,“不浪费。”
付满满:“..行,你抠起来,跟大长老有一拼。”
晚上,灵膳坊打烊。全宗挤在铺子里,庆功。
马三搬来一坛酒,苟富贵掏出新画好的阵旗,温有田端着一盘刚腌好的灵谷咸菜,鹿小满抱着灰灰,铁蛋丫丫石头白粥挤成一团。
赵管事难得没骂人,蹲在门槛上,端着一碗粥,喝一口,咂咂嘴,忽然说:“丫头,你这粥,真好喝。”
“好喝你就多喝点。”
“嗯。”赵管事又喝一口,“咱宗,多久没这么热闹了。”
付满满笑了笑,没接话。她端着碗,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青牛镇灯火点点,心里那根弦,却始终没松。
太顺了。
顺得不像原着。
夜里,她把碗放下,独自走到青禾谷口。
月光底下,山谷安静得像一潭水。她蹲在谷口那块石头边上,手贴着地,感受着地底那声低鸣。
忽然,她顿住了。
那声低鸣,变了调子。不再是闷闷的、远远的“回来”,而是带着一丝急促,像在示警。
她猛地抬头。
青禾谷外的半山腰上,一棵老松的树梢,停着一柄剑。
剑身雪白,在月光底下,泛着冷光。剑柄上,系着一缕银白的剑穗,在夜风里,轻轻晃。
付满满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不是宋青。宋青的剑穗,是银白的,可这人的剑,比宋青的,快了不止一个层次。那人立在树梢,白袍猎猎,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道清瘦的影子,和一柄雪白的剑。
筑基以上。内门弟子。或者是..
“系统,”她声音发干,“那谁?”
【检测中..】
【危险预警:剑·将至。】
【身份匹配:凌霄剑宗·内门弟子·尹千霜。筑基中期,剑修。奉宗门之命,搜检青州东南。】
【提示:原着女主苏清月,已入青州东南。距青禾谷,不足三十里。】
苏清月,不足三十里。
付满满站在谷口,月光落在她肩上。那柄剑,在半山腰停了片刻,又化作一道白线,划破夜色,消失在山那边。
剑走了。可她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三十里,”她轻声说,“原着里,她来的时候,青禾宗满门覆灭。现在,她快到了。”
她蹲下去,手贴着土,感受着地脉那声低鸣。铁片埋在地下,灰灰趴在灵泉边,顾川在柴棚里,掌门在屋里打坐,郑大力在东边翻地,苟富贵在画阵旗,四个小萝卜头挤在灶房,睡得正香。
十五口人。她捡回来的十五口人。
“系统,”她问,“一年半,够我把他们都护住吗?”
面板在她眼前,缓缓亮起:
【倒计时:一年半。】
【预警:剑·将至。】
【宗门:十五口,护山大阵在建,灵田两垄,灵泉一眼,灵膳坊一间。】
【宿主:地脉亲和体,炼气一层临门。】
【结论:时间紧,路还长。但锅已支起,火已点着。】
锅已支起,火已点着。
付满满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回走。走到灵膳坊门口,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块新挂的招牌。
青禾灵膳。四个字,在月光底下,亮堂堂的。
“来就来吧。”她轻声说,“锅里乾坤,开门迎客。”
身后的山谷里,地底那声低鸣,又响了一下,像是应和她。
三十里外,夜色深处,一柄雪白的剑,正往青禾谷方向,缓缓而来。
第一卷·锅里乾坤,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