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青山回山那天,是个清晨。
山门口,赵管事正叼着草棍扫地,忽然看见一个灰袍身影,从晨雾里走出来。那人背着一柄剑,剑鞘磨得发亮,衣袍上沾着尘土,脸上带着风霜,一双眼睛,像淬过火的铁。
赵管事草棍都掉了:“大..大长老?”
严青山,青禾宗大长老,金丹后期,剑修。当年青州城替人除妖,一把剑杀出过名号。人送外号,最抠的金丹剑修,一块灵石掰两半花,开口就算账,闭嘴就养剑。
“嗯。”严青山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子,“人呢?”
“都在!”赵管事扯着嗓子喊,“大长老回来了!大长老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全宗都喊出来了。
郑大力冲出来,看见严青山,眼睛一亮:“大长老!您可算回来了!”
“嗯。”严青山看着他,上下打量一眼,“长结实了。”
“嘿嘿。”
鹿小满挤出来,仰头喊:“大长老!我给您留了糖!”
“糖?”严青山难得笑了一下,“留着你自己吃。”
付满满从灶房出来,擦着手,打量这位传说里的大长老。瘦,高,灰袍,剑,脸上没多少肉,一看就是在外头苦惯了的人。
“大长老,”她喊了一声,“粥熬好了,先喝碗?”
严青山看她一眼:“你就是满满?”
“是我。”
“谷,你种的?”
“种的。”
“粥,你熬的?”
“熬的。”
严青山没再问,大步走进灶房,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喝完,他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这粥,”他说,“能卖钱。”
付满满:“..”
“三块灵石一碗,”严青山认真说,“青州城,能卖出价。”
“大长老,”付满满哭笑不得,“三块灵石一碗,谁喝得起?”
“喝得起的人多。”严青山说,“青州城,不缺有钱人。”
他放下碗,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搁在桌上:“青州城的事儿,温老二应该跟你说了大半。剩下的,我说。”
全宗围过来。
“凌霄剑宗,悬赏那块铁片,已经涨到一百五十块灵石。”严青山说,“上回那个拿假货领赏的,被劈了。剑宗说了,再有拿假的糊弄,见一个,劈一个。”
“一百五十块。”苟富贵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严青山顿了顿,“剑宗派了内门弟子,往青州东南来了。查的就是,青禾谷方向。”
屋里静了一瞬。
“内门弟子?”付满满问,“比那个宋青,厉害多少?”
“宋青是外门,炼气九层。”严青山说,“内门来的,至少筑基。带剑的,杀过人。”
筑基。带剑。
付满满心里一沉。她攥了攥拳头,又问:“苏清月呢?”
“苏清月,”严青山看她一眼,“筑基功成,名动青州。她身边跟了一群世家子弟,当舔狗一样围着。上个月,有人看见她,进了青州东南的山。”
青州东南的山。
青禾谷,就在青州东南。
付满满后背一层冷汗。她算了算时间。距离原着灭门线,还剩一年半。可苏清月已经动身了,剑宗内门弟子也来了。
“一年半,”她轻声说,“够吗?”
“啥一年半?”郑大力挠头。
“没啥。”付满满摇摇头,把话咽回去。
严青山看着她,没追问。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后山那片灵田,忽然说:“满满,你那田,种得好。”
“啊?”
“我走了十几年山,没见过哪个破宗,能把死地种活。”严青山说,“这手本事,搁哪儿都值钱。”
“大长老,”付满满笑了,“您这是夸我,还是算账呢?”
“都算。”严青山难得露出一丝笑,“账要算,人也得夸。”
当晚,全宗围着灶房开会。
苟富贵把阵图铺在桌上,指着上头一圈朱砂线:“护山大阵,材料齐了。给我半个月,阵旗画好,阵基埋好,咱宗就有壳了。”
“半个月。”付满满点头,“够。”
“还有,”郑大力忽然开口,闷声说,“我那个瓶颈,好像松了。”
屋里静了一瞬。
“啥时候的事?”温有田问。
“就这两天。”郑大力搓着脑袋,“喝了满满熬的粥,又去地里干了几天活,丹田里那层壳,咔咔响。”
“好事!”温有田一拍大腿,“筑基中期的瓶颈,卡了你五年,这是要破了!”
付满满心里一动。郑大力筑基初期卡了五年,喝了灵泉粥、干了地脉活,瓶颈松了。这地脉,种地即修行。
“大力,”她说,“从明儿起,你跟着二长老,把东边那片荒地也翻了。”
“啊?那地不是说要留到明年嘛。”
“提前。”付满满说,“你翻地,地养你。翻完,你瓶颈也破了。”
郑大力眼睛一亮:“真的?”
“试试呗。”
散会后,付满满独自走到后山。
夜风凉,灵田在月光底下泛着青光。她蹲在埋铁片的地方,手贴着土,那股温吞吞的感觉还在。
“系统,”她问,“我修炼到啥程度了?”
【地脉亲和体:壳剥落 21%。修炼速度:单灵根七成。】
【距炼气一层:临门一脚。】
【提示:杂灵根之壳,剥落过半,便是破茧之时。】
临门一脚。
她蹲在那儿,手心贴着土,感受着地底那声若有若无的低鸣。
“掌门,”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您说,咱宗,能活过明年吗?”
身后静了一瞬。掌门霍青崖的声音,从夜风里传来,淡淡的,却稳稳的:“青禾宗,不该这么死。”
付满满回头。掌门站在田埂那头,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手里,拄着那把旧剑,剑鞘上的漆,已经磨得差不多了。
她看了他两秒,笑了:“行。那咱就,活给他看。”
接下来的日子,青禾宗忙得脚不沾地。
苟富贵蹲在阵图前,画阵旗画到半夜,眼睛熬得通红,笔下的金线却一丝不乱。他画完一面,举起来,对着灯看,嘴里念念有词:“这面,护东门。这面,镇西门。东南角缺一角..灰灰,过来,帮师兄闻闻,这角底下,灵气顺不顺。”
灰灰“咕”一声,钻到东南角,鼻子拱了拱,回头冲他叫。
“顺?”苟富贵眼睛一亮,“好!就埋这儿!”
郑大力白天翻地,晚上打坐。东边那片荒地,他翻了七天,翻完最后一垄,直起腰,忽然,丹田里“咔”一声响,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愣在原地,咧嘴笑了。
“突破了?”付满满扛着锄头过来,问。
“突破了。”郑大力攥着拳头,声音都有点抖,“筑基中期。卡了我五年,就这么,破了。”
“好事。”付满满拍拍他胳膊,“明儿加餐,给你熬锅好的。”
郑大力嘿嘿笑。
温有田又扩种了一垄地。老灵植师蹲在田头,看着新翻的土,头一回觉得,这日子,有奔头。
面板在夜里,又闪了一下:
【青禾宗·备战进度】
【护山大阵:埋基 60%】
【郑大力:筑基中期(突破)】
【灵田:2垄(第二垄扩种中)】
【气运值:-4→-3】
【灭门线:一年半。预警:红。】
气运值,-3了。
付满满看着那行字,又看看月光底下那片越来越亮的灵田,慢慢吐出一口气。
一年半。够她把阵修完,够她把田种满,够她把锅支稳。
够她把这一家子,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