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早,谷口还笼着一层薄雾。
付满满蹲在老松底下,仰头看树梢。昨晚那柄剑就是停这儿,雪白的,剑穗银亮,停了一盏茶,又走了。
她摸了摸脖子,凉飕飕。
「筑基中期。内门弟子。说走就走,跟路过似的。」
“系统,”她开口,“你说她走,是真走了,还是假走?”
【昨晚:真走。今天起:不知道。】
【剑宗搜检令,已下到青州东南各镇。】
【画像悬赏:身怀剑令残片者。举报赏五十灵石。】
五十灵石。
付满满牙根发酸。她一个灵膳坊,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这个数。
“举报的画像,画的是谁?”
【模糊。只知此人,曾是剑修,身负剑令残片,被太虚剑体一路追杀。】
「顾川。」
这俩字在脑子里炸开,她后脊梁一紧。
顾川,散修,练气七层,身法好,话少,眼里有疤。一个月前血淋淋拍开山门,被她一锅粥救活。他怀里那块真铁片,早埋进地脉,灰灰守着。
剑宗画像上的人,七成像他。
付满满搓了把脸,站起来,往灶房走。
灶房里热气腾腾。钱婶蹲在灶前烧火,嘴里念叨:“昨晚那剑,吓死个人。我一宿没睡实,净听风声了。”
“婶儿,剑走了。”付满满接过锅铲,“今早喝粥,压惊。”
“压啥惊,”赵管事叼着草棍进来,“一柄剑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咱宗,祖上见过的大场面,比这大的多了去了。”
“啥大场面?”铁蛋趴在门框上,眼睛亮晶晶。
“去去去,”赵管事挥手,“小孩子问那么多。”
铁蛋瘪嘴,被丫丫拉走了。
付满满看着赵管事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老头嘴硬,可昨晚那剑一停,是他第一个拎着柴刀,蹲在谷口守到后半夜。
早饭桌上,全宗围坐。新熬的糙米粥,配咸菜,一人一勺。
郑大力呼噜呼噜喝了两碗,抹嘴,闷声开口:“师妹,昨晚那剑,冲咱来的?”
满桌安静。
“不冲咱,”付满满说,“冲路过的。”
“你咋知道?”
“猜的。”她低头喝粥,“不过咱不能赌。从今儿起,备战。”
“咋备?”苟富贵放下碗,白净脸上全是认真。
“阵。”付满满说,“三师兄,你那周天青禾阵的谱子,还在不?”
苟富贵眼睛一亮:“在!祖上传下来的,我临摹了八遍!”
“晚上拿来我看。”
“行!”
饭后,付满满正要出门,掌门的声音从屋门口传来:“满满,来一下。”
她脚步一顿,转身进掌门屋。
屋里药味重。掌门霍青崖坐在窗边,旧道袍洗得发白,脸色白得像纸,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昨晚那剑,”他开口,声音很轻,“你看见了?”
“看见了。”
“怕吗?”
付满满想了想,点头:“怕。但怕没用。”
掌门看了她两秒,忽然说:“你跟我来。”
他站起来,往屋后走。付满满跟上。
掌门屋后,是块巴掌大的空地,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根底下,压着一块青石板。
掌门蹲下去,把石板翻开。
石板底下,是个一尺见方的坑。坑里,放着一把剑。
剑鞘黑沉沉的,没什么花纹,看着旧,可那股子寒意,隔着三尺都往人骨头里钻。
“当年,”掌门说,“我拿这把剑,在青禾谷口,挡过一个人。”
“谁?”
“一个不该来的人。”掌门把石板盖回去,“我挡了他一剑,他走了。我跌了一境,躺了二十年。”
付满满心里一震。
“掌门,您当时,啥修为?”
掌门没答。他把石板压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满满,咱宗,底子薄,人少,可骨头硬。剑来了,有剑接;天塌了,有天顶。”
他说完,转身回屋。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背对着她,声音更轻:“谷底的事,你知道多少?”
付满满一激灵。
“谷底..啥事?”
“没事。”掌门说,“当我没问。”
门帘落下。付满满站在老槐树底下,好半天没动。
「他问谷底。他知道谷底有东西。」
她搓了把脸,往回走,心里那个念头,越滚越大。
「这把剑,这口泉,这块地。青禾宗,藏着的事,比我想的多。」
傍晚,苟富贵抱着阵谱来柴房。
阵谱旧得发黄,边角卷翘,封皮上三个字还认得,周天青禾阵。
苟富贵翻开第一页,说:“这阵,当年护住咱一谷人。后来宗里败了,阵基散了,谱子一直没人会修。”
“现在呢?”
“现在..”苟富贵顿了顿,“我在学。”
付满满看着他,忽然笑了:“三师兄,你这会儿,还挺像个阵修。”
“我本来就是!”苟富贵脸一红,“就是穷了点!”
夜里,付满满路过掌门屋,看见灯还亮着。她犹豫了一下,没进去,站在窗下。
屋里,掌门正对着一盏油灯,手里摊着一卷旧纸。纸发黄,边角磨得起了毛,上头画着一座山。
后山。
掌门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摩挲了一下纸上的山根,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付满满没听清,只看见他的拇指,在纸上来回蹭。
「他也知道谷底有脉。」付满满心里默念,「他瞒着所有人。」
她没惊动掌门,悄悄退了。
回到柴房,躺在草堆上,看窗外的月亮。
面板轻轻亮起。
【宗门备战计划·启动】
【第一项:周天青禾阵修复(阵修:苟富贵)】
【第二项:灵田扩种(灵植:付满满)】
【第三项:灵膳坊扩营(掌柜:付满满)】
【倒计时:一年半。预警:剑·将至。】
【结论:事没完。但,人齐了。】
“人齐了。”她念叨这三个字,忽然觉得,心没那么慌了。
窗外,后山那棵老松的树梢,夜风拂过,一片叶子都没动。
灰灰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蹲在窗台上,竖着耳朵,冲后山方向,低低“咕”了一声。
“你也感觉到了?”付满满偏头看它。
灰灰没答,尾巴尖轻轻抖了两下,跳下窗台,钻进她怀里,团成一团,不动了。
她揉了揉它的脑袋,没再说话。
剑走了。事,没完。
可青禾宗,也不是昨晚那个青禾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