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宗的日子,从招了那四个小萝卜头开始,就没消停过。
头一天早上,付满满去灵田看苗,发现田埂边蹲着仨人:铁蛋、丫丫、石头。铁蛋手里攥着两棵刚拔出来的谷苗,一脸邀功:“满满姐!我帮你拔草了!”
付满满:“..那是谷苗。”
“谷苗?”铁蛋愣住,“它长得跟草一样啊。”
“你姐没告诉你,谷苗不许碰?”
铁蛋脸一垮:“我以为那是草..”
“你拔了两棵,”付满满数了数,“罚你今天不许吃饭。”
“啊?”
“但是..”付满满顿了顿,“你姐帮你把碗洗了,她那份饭,分你半碗。”
铁蛋眼睛一亮,转头冲丫丫喊:“姐!你真好!”
丫丫蹲在田埂上,头也不抬:“下回再拔苗,我可不管你了。”
第二桩,是引气入体。
温有田教新弟子打坐引气,白粥盘腿坐了一上午,睁开眼,一脸困惑:“温长老,学生没感觉到气。”
“正常。头一回都这样。”
“可学生..”白粥顿了顿,“学生倒是感觉,肚子饿了。”
温有田:“..”
“饿是好事。”他清了清嗓子,“饿了,说明血气活络,气机自转。”
白粥将信将疑,继续打坐。没一会儿,石头举着手喊:“长老长老!我感觉到气了!”
“真的?”温有田一喜。
“热乎乎的,在肚子里转!”石头一脸认真,“像喝了碗热粥!”
温有田:“那是你早上喝的热粥。”
石头:“..”
第三桩,是掌门。
那天下午,铁蛋端着一盆水,站在掌门屋门口,吭哧半天,推门进去,恭恭敬敬把水盆放地上:“掌门爷爷,洗脚水,给您端来了。”
屋里静了一瞬。
掌门霍青崖睁开眼,看着地上那盆水,又看看铁蛋,半天,问:“谁让你端的?”
“满满姐说的。”铁蛋挺起小胸脯,“她说,孝敬长辈,端洗脚水。”
掌门:“..”
“满满姐还说了,”铁蛋补了一句,“掌门爷爷腰不好,水得热点。”
屋里又静了一会儿。掌门缓缓抬手,从怀里摸出半块糖,递给铁蛋:“..端得不错。拿去买糖。”
铁蛋眼睛一亮,接过糖,脆生生喊了句“谢谢掌门爷爷”,一溜烟跑了。
掌门看着那盆水,又看着铁蛋跑远的背影,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第四桩,是石头。
石头力气大,自告奋勇要给掌门挑水。他拎着两只大木桶,一溜烟跑到山脚泉眼,打满,挑回来,进门的时候,肩膀一斜,木桶沿磕在门框上,“咔嚓”一声,桶裂了。
水泼了一地。
石头傻眼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掌门从屋里出来,看着满地水,又看看那裂了的桶,半天,说:“桶,劈了当柴烧。水,泼了正好浇花。”
石头:“..那,那我再打一趟?”
“下回,”掌门顿了顿,“挑水,走侧门。”
石头挠着头走了。赵管事在边上看得直摇头:“这傻小子,力比牛大,心比锅粗。”
第五桩,是铁蛋烧火。
钱婶教铁蛋烧火,铁蛋蹲在灶膛前,拿根木棍捅了半天,火没起来,烟先呛了他一脸。他急了,抓起一把干草就往灶膛里塞,又拿嘴去吹。
“呼..”一声,火苗蹿起来,燎了他眉毛。
铁蛋捂着眉毛,眼泪汪汪跑出来:“钱婶!我眉毛没了!”
钱婶笑得直不起腰:“眉毛没了还能长!你再这么吹,脸都没了!”
付满满蹲在灶房门口,笑得直拍大腿:“铁蛋,你可真是个人才。”
傍晚,付满满听说这事,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铁蛋,你可真行,掌门都给你发糖了。”
“掌门爷爷人好!”铁蛋啃着糖,“就是不爱说话。”
“他是不爱说话,”付满满揉揉他脑袋,“可他腰是真不好。下回端水,记得先试水温。”
“知道了!”
日子一天天过,几个小萝卜头,慢慢摸清了青禾宗的脾性。
铁蛋学会了认谷苗,谷苗叶尖是尖的,草叶是圆的,拔错一回,记一辈子。
丫丫跟着钱婶学做饭,灶台够不着,踩着板凳,锅铲抡得虎虎生风。
石头跟着大牛挑水劈柴,一天能劈两垛,郑大力看着都咂嘴:“这小子,比我当年还虎。”
白粥管账,一笔一画,记得清清楚楚。苟富贵看了他的账本,啧啧称奇:“这小子,天生账房的料。”
鹿小满呢,多了个活儿,带娃。
她本来是全宗最小的,如今来了四个更小的,她自动升了级,叉着腰,一本正经地管这个管那个:“铁蛋!谷苗不许碰!”“丫丫!火候小点!”“石头!你轻点,门板要让你拍碎了!”
付满满蹲在灶房门口,看着鹿小满忙前忙后,跟系统说:“你看,小满也当上师姐了。”
【鹿小满:炼气一层,丹修苗子。已从团宠,升任孩子王。】
【宿主:从杂役到大师姐,升职速度,原着无记载。】
大师姐。
付满满咂咂嘴。她前世是开私房菜馆的老板娘,管过灶台,管过伙计,管过街坊的胃。如今,管着一个十五口人的破宗,外加四个小萝卜头。
“行。”她拍拍手,“大师姐就大师姐。大师姐今儿高兴,给你们熬锅甜的。”
“甜的啥?”铁蛋耳朵最尖。
“灵泉红枣粥。”付满满说,“加两勺糖。”
“噢..”几个小萝卜头欢呼起来,追着鹿小满往灶房跑。
那一晚,灶房里挤了十五口人。铁蛋抱着碗,蹲在门槛上,喝一口粥,仰头看天,忽然说:“满满姐,这儿真好。”
“哪好?”
“有饭吃。”铁蛋认真说,“还有人管我。”
付满满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硬:“那是。我这破宗,饭管够,规矩也多。你要是不听话,照样扫茅房。”
“我不扫!”铁蛋挺胸,“我听话!”
丫丫在旁边笑。石头憨憨咧嘴。白粥斯斯文文喝粥,耳朵根却悄悄红了。
付满满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觉得,原着里那个“穷病等死”的青禾宗,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系统,”她小声问,“你说,等我真把咱宗养活了,原着里那些事,还会发生吗?”
【不知道。宿主改写的越多,原着越不可靠。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这些人,现在都活着。】
都活着。
付满满端着碗,看着那行字,慢慢笑了。
活着,就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