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第三次报时：二十七分钟。】
那行字挂在院长办公室门牌下方，红得像刚写上的血。
赵衡看了一眼时间，声音压低。
“二十七分钟，不够我们试错。”
孙骁手里的三份攻略已经翻到发皱。
A版说，院长办公室在三楼尽头，进入前必须先找到院长胸牌。
b版说，院长办公室没有实体门，只有被诊断为“可出院”的病人才能看见。
c版更荒唐。
它说，院长办公室是安全屋。
孙骁现在连“安全屋”三个字都不敢信。
陆沉盯着那扇门。
门上写着：
【禁止病人入内】
可在旧痕识别下，门牌背后还有一行被刮掉的旧字。
【档案人员通道】
陆沉抬起左手。
半枚黑钟钥匙在掌心发冷。
它不是完整钥匙，却和旧医师徽章碎片、旧版病房权限残片同时产生微弱共鸣。
灰色界面弹出。
【检测到院长病历相关封锁。】
【当前持有：半枚黑钟钥匙。】
【旧医师权限链正式节点：旧医师徽章碎片、旧版病房权限残片。】
【半枚黑钟钥匙：临时接入，不计入正式节点。】
【可尝试开启一半底座封锁。】
【警告：开启后将进入黑钟核心记录层。】
赵临看见陆沉掌心那半枚钥匙，眼神动了一下。
从进入黑钟医院到现在，所有真正关键的东西，几乎都落在陆沉手里。
旧医师徽章碎片。
旧版病房权限残片。
证据碎片。
半枚黑钟钥匙。
而他，一个A级雷霆剑士，赵家天才，在这里更多时候像一把被指向哪里就打哪里的剑。
这感觉让他胸口堵得发疼。
赵衡没有管赵临的眼神。
他只看陆沉。
“能开？”
陆沉道：“只能开一半。”
“另一半？”
“不是实体钥匙。”
陆沉看向门后那层旧痕。
“是压在院长病历里的核心封锁权限。要击破守护记录，才能释放。”
赵衡皱眉：“那我们先找病历？”
陆沉摇头。
“病历不在办公室里。”
孙骁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陆沉抬头，看向那扇门下方的影子。
“门后没有房间。”
众人心头一紧。
赵衡举盾，示意队伍后退半步。
陆沉把半枚黑钟钥匙按在门牌下方。
不是锁孔。
那里只有一块发黑的金属圆片，像钟表底座的一部分。
钥匙贴上去的瞬间，整条走廊都安静了。
连黑钟医院里无处不在的滴答声，也停了一拍。
咔。
门开了。
门后不是院长办公室。
是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窄，两侧墙面全是病历页。
每一页上都写着名字。
有的名字被墨迹吞掉。
有的只剩姓。
有的姓名栏空空荡荡，下面盖着红章。
【已死亡】
【已转院】
【已归档】
赵家一名盾卫刚看了一眼，就脸色发白。
“这些都是人？”
陆沉说：“都是记录。”
许蔓扶着刘卓，声音发紧。
“记录没了，人就没了。”
没人接话。
因为这句话，他们刚刚在不存在的病人那里听过。
赵衡沉声道：“下去。”
队伍沿楼梯下行。
每走一步，墙上的病历页都会翻动。
像无数人在耳边喘气。
【陆沉】两个字几次想从墙面浮出来，又被他掌心的半枚黑钟钥匙压回去。
灰色界面闪烁。
【病房级归档干预生效。】
【低级姓名捕获：抵抗中。】
【剩余死亡确认抵抗次数：1。】
陆沉没有停。
半枚钥匙的效果在这里已经开始消耗边缘力量。
这不是万能保命符。
它只能挡一次真正的死亡确认。
楼梯尽头，是一片巨大的空腔。
所有人都停住了。
那里没有地面。
或者说，地面由无数悬浮病历拼成。
一本本病历悬在黑暗中，像一片没有水的海。
每本病历都被黑线吊着，线缆向上汇聚，连到空腔中央那口黑钟底座。
黑钟底座并不大。
只有半人高。
却像一颗心脏。
每跳一下，病历海就翻一次。
哗啦。
哗啦。
哗啦。
孙骁脸色惨白。
“这攻略里没有。”
赵衡冷冷道：“从现在开始，攻略闭嘴。”
孙骁第一次没有反驳。
陆沉走在最前。
旧痕识别展开到极限。
病历海在他眼前分成几个区域。
【病人区】
【死亡确认区】
【转院区】
【污染隔离区】
最深处，还有一片被黑色封条缠住的区域。
【外勤记录员区】
陆沉脚步一顿。
外勤记录员。
父亲陆远山的旧身份。
赵衡看见他停下，问：“发现什么？”
陆沉抬手，指向深处。
“陆远山的病历，不在病人区。”
赵临怔了一下。
孙骁脱口而出：“那说明什么？”
陆沉声音很低。
“说明他当年不是以病人身份留在这里。”
不是病人。
不是普通死者。
也不是被副本吞掉的无辜职业者。
他的档案被单独放在外勤记录员区。
而且被封条缠住。
陆沉抬手，旧痕识别压向那片封条。
一行被刮掉的旧记录，从黑色封条缝里艰难浮出。
【外勤记录任务：关闭污染记录源】
【执行人：陆远山】
【任务状态：未失败】
未失败。
不是死亡。
也不是失败。
黑钟底座忽然卡顿了一下。
病历海的翻页声停了半拍。
赵衡眼神一沉。
“你动到它了。”
陆沉收回手指，指尖已经被封条割出一道黑痕。
“不是我动到它。”
他看着那行旧记录消失的位置。
“是我爸当年留下的记录，还没被它吃干净。”
那一瞬间，陆沉心里的某根线绷得更紧。
父亲到底被带去了哪里？
他当年到底留下了什么？
就在这时，黑钟底座震了一下。
空腔中央，半扇黑色圆盘亮起。
那是半枚钥匙打开的封锁。
另一半仍旧锁死。
圆盘正中，一本病历浮出来。
它不是放在底座上。
而是嵌在底座裂缝里，像另一半钥匙被压进黑钟心脏。
封面写着：
【院长病历】
但病历只有半本。
另一半被黑钟底座吞着。
灰色界面弹出。
【检测到另一半黑钟钥匙权限痕迹。】
【需解除核心守护记录。】
【当前守护：院长代理终端、病人名单、死亡确认、外勤记录封条。】
赵衡握紧盾。
“要打？”
陆沉还没回答，病历海突然翻动。
一本病历从赵临脚边升起。
封面不是黑钟医院的灰白色。
而是雷光般的蓝紫色。
赵临瞳孔一缩。
【A级雷霆剑士进阶材料：雷髓晶核】
【适配度：91%】
【获取条件：献出异常记录一份】
【推荐目标：陆沉】
空气骤然安静。
赵衡猛地回头。
“赵临。”
赵临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字。
雷髓晶核。
这是雷霆系职业者二转前最难拿到的材料之一。
赵家不是没有渠道。
但就算是赵家，也要排队、竞价、交换人情。
而现在，黑钟把它摆在他面前。
只要献出陆沉记录。
赵临握剑的手越来越紧。
孙骁急声道：“别看！这肯定是诱导！”
黑钟底座传出纸页摩擦般的声音。
不是人声。
却每个人都能听懂。
“赵临。”
“A级雷霆剑士。”
“队伍原定核心。”
“被无职业者夺取指挥权。”
赵临脸色骤变。
那声音继续响。
“你承认错误。”
“他留下证据。”
“你出剑救人。”
“奖励归他。”
“你遵从标记。”
“功劳归他。”
一句一句，像刀子往赵临最不愿承认的位置扎。
赵衡厉声道：“赵临，退后！”
赵临牙关咬紧。
“我知道它在挑拨。”
陆沉看着他。
“知道，不代表你不会动心。”
赵临猛地看向陆沉。
陆沉没有退。
他的声音冷静得几乎残酷。
“你早就想证明一件事。”
“什么？”
“证明没有我，你也能破局。”
赵临眼神一沉。
病历海翻得更快。
雷髓晶核的虚影在他面前越发清晰。
黑钟的声音再次响起。
“献出陆沉记录。”
“你将重新成为队伍核心。”
“获得雷髓晶核。”
“完成A级进阶路径。”
赵临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难看。
“陆沉。”
赵衡盾牌一横。
“赵临！”
赵临喉结滚了一下。
“我没想杀你。”
陆沉看着他握剑的手。
雷光已经亮了。
“只取一份记录？”
赵临脸色更难看。
他确实这么想过。
不杀陆沉，只拿走一份异常记录。赵家保住收益，他拿回核心位置，雷髓晶核也能补上进阶缺口。
听起来像平衡。
也像给自己留的台阶。
陆沉盯着他。
“你想拿回主动权。”
赵临没有否认。
他一步踏出。
黑钟底座上的半本院长病历猛地翻开。
无数黑线从病历页里探出，缠向陆沉脚下。
赵衡想冲过去，却发现脚边一圈红字亮起。
【带队者限制：不得干预病人诊断流程。】
赵衡怒吼一声，盾面砸下。
红字震动，却没碎。
许蔓和孙骁也被病历线隔开。
黑钟只放开了赵临面前的路。
因为赵临不是带队者。
不是治疗者。
不是攻略师。
他是最锋利，也最容易被挑动的剑。
赵临举起雷霆长剑。
“我只要你一份记录。”
陆沉抬眼。
“你拿不到。”
雷光轰然斩落。
同一瞬间，黑钟底座上的院长病历开始书写。
【姓名：陆沉】
【身份：无职业病人】
【诊断：旧版本污染携带者】
【处理建议：立即死亡确认】
死亡确认四个字亮起时，整个病历海同时翻页。
第三次报时还没到。
但黑钟已经提前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