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医院办事处比昨晚更安静。
通道口的安保换了两个人。
看见陆沉时，他们没有再说“这里不对外开放”。
只是扫了他的临时通行码，又看了一眼他的脸，侧身让开。
陆沉走进专用通道。
墙上的电子屏仍在滚动治疗中心排班。
【生命系治疗师：周岚，三阶，短程稳定治疗】
【预约状态：公会内部】
【今日剩余名额：0】
昨天那个名额已经用掉了。
三号会客室的门开着。
赵启山坐在昨天的位置。
不同的是，今天他身边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赵临。
另一个是赵家公会的法务，戴眼镜，面前摆着交易合同和复盘报告。
赵临脸色不好。
昨晚模拟复盘失败后，他应该没睡多久。
看见陆沉进来，他没有开口嘲讽。
赵启山抬手。
“坐。”
陆沉坐下。
“赵先生要我解释什么。”
赵启山没有绕圈。
他把一份报告推到桌面中央。
“我们按你提供的攻略，调用哥布林巢穴模拟复盘入口。第一锚点位置错误，第二锚点逻辑错误，同源祭骨稳定失败，并触发陌生反噬纹路。”
他看着陆沉。
“陆同学，你给我的东西，用不上。”
陆沉没有碰报告。
“你说错了。”
赵启山眼神微冷。
陆沉说：“是现在用不上。”
法务推了推眼镜。
“陆先生，合同约定，你向赵家提供哥布林巢穴本次异常机制复盘资料。若资料存在关键遗漏，赵家有权要求补充说明。”
陆沉看向他。
“把合同第二条念完。”
法务一顿。
赵启山没有说话。
法务只能低头看合同。
“乙方提供，哥布林巢穴本次异常机制复盘资料，资料内容以新手副本复核记录可对应信息为准。”
陆沉说：“麻烦再念第四条。”
法务脸色有些僵。
“双方确认，本协议不构成长期顾问、排他顾问或后续副本机制解释义务。”
陆沉点头。
“所以赵家现在要我免费提供后续判断方法。”
会客室安静下来。
赵启山没有生气。
他这种人，真正生气时反而不会让人看出来。
“合同是合同。”
赵启山说。
“合作也要讲诚意。你昨晚没有提醒赵家，副本会在几个小时内发生明显偏移。”
陆沉说：“我昨天提醒过。”
“什么时候？”
“昨天会客室。”
陆沉看着他。
“我说过，那是当前版本信息。也说过，副本会变化。赵先生是公会的人，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这句话原封不动落回来。
赵启山的手指在桌面上一停。
他当然记得。
只是当时，他没把这句话当成风险提示。
他把它当成陆沉给自己留余地的废话。
赵启山点开投影。
“那就直接看录像吧。”
会客室灯光暗下。
墙面上出现赵家试炼队的模拟复盘画面。
废弃祭坛还在，血线断了三截，木栅栏旁只剩焦黑印。
试炼队按陆沉资料投放哥布林祭骨。
祭坛没稳定，反而弹出血线，缠住队员小腿。
赵启山暂停画面。
“这就是你的攻略结果。”
陆沉看了一眼。
“这恰好证明我给的资料是真的。”
他走到投影前，把几处变化点点出来。
祭坛位置没错。
导流线没错。
同源祭骨和祭坛仍有关联。
真正的问题，是副本把稳定逻辑改成了诱导逻辑。
最后一帧里，祭坛边缘有一小段暗红纹路亮起。
赵家复盘报告没标。
陆沉指着那里。
“你们如果继续投第二块祭骨，反噬会沿着职业来源锁住辅助。”
角落里的赵家复盘师脸色变了。
陆沉看向他。
“所以你们失败了。”
赵启山盯着投影。
陆沉最后说：“如果我给的是假攻略，这些痕迹不会刚好围绕我写过的血线、祭坛、锚点变化。它只会完全无关。”
赵临忽然开口。
“所以副本真的在针对那次SSS结算做校正？”
陆沉看向他。
赵临说完这句话，脸色更差。
他不想承认。
可录像就在眼前。
如果陆沉是骗子，事情反而简单。
赵家可以用合同压他，可以用资源堵他，可以把一个无职业学生逼回原处。
但陆沉没骗。
副本变了。
那天在新手副本里，陆沉抓到的东西确实在。
他看到了他们看不见的变化趋势。
赵启山关掉投影。
“陆同学，你很擅长把责任推给副本。”
“不是推。”
陆沉说。
“是事实。”
“事实是，我们花一个治疗名额，买到了一份过期攻略？”
“不，事实是，你们花一个治疗名额，买到了一份能通过复核记录验证的完整复盘资料。”
陆沉看着他。
“如果赵家认为我违约，可以现在向协会提交仲裁。我刚从协会驻点出来，备案还热着呢。”
他说完，把一份电子回执投到桌面上。
【未归档异常表现观察备案】
【对象享有正常职业者协会申诉、救援与报备权限。】
赵启山看见那份备案，眼神终于变了。
陆沉被协会盯着，赵家想私下动他，就要多一层麻烦。
法务低声道：“会长，若走仲裁，按现有合同条款，胜算不高。”
赵启山没有看他。
陆沉继续道：“另外，我母亲昨晚的短程稳定治疗已经完成。赵家别拿攻略失效追讨治疗费用，也别卡医院流程。否则，我会把交易记录和这次问询，一并提交给协会。”
赵临忍不住道：“你早就准备好了？”
陆沉说：“你们昨晚就开始验证。我今天准备一份备案，很奇怪？”
赵临说不出话。
他第一次在陆沉面前找不到那种高位感。
陆沉从来没站在赵家给的位置上。
赵启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
他说。
“这次交易，到此为止。赵家不会追讨治疗资格，也不会以攻略失效为由申请仲裁。”
法务立刻补确认函。
赵启山签字，陆沉看完后签收。
事情到这里，本该结束。
但赵启山没有让他走。
“陆同学。”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单一攻略会过期，判断方法不会。”
陆沉没有接话。
赵启山点开另一份文件。
这次换成一份城市副本开放公告。
【星海城职业者协会联合公告】
【d级副本：黑钟医院】
【开放时间：三日后】
【主要产出：白钟花液、旧病历纸灰、低阶生命污染抑制材料】
【备注：部分区域记录缺失，旧攻略冲突率较高】
母亲后续稳定，需要白钟花液，或者旧病历纸灰。
赵启山捕捉到他的反应。
“看来你知道这个副本。”
陆沉说：“生命材料产地。”
“也是赵家这次准备重点开发的副本。”
赵启山把文件推过来。
“赵家有一支正式探索队，会在三日后进入黑钟医院。我们可以给你一个临时顾问名额。”
赵临猛地抬头。
“二叔，他只是无职业，黑钟医院是d级副本。”
赵启山没有看他。
“所以是临时顾问，不是主战。”
陆沉看着那份公告。
赵启山继续道：“你提供现场机制判断。赵家提供进入名额、基础保护和材料分成。若产出白钟花液或旧病历纸灰，可按贡献优先兑换。”
赵家没有拿母亲直接威胁，只把陆沉需要的东西摆出来。
陆沉问：“为什么找我？”
赵启山笑了笑。
“因为哥布林巢穴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
“攻略会变。”
赵启山看着他。
“但你能在变化里找到路。”
赵启山继续道：“黑钟医院公开攻略有三份，赵家买到两份，都来自活着出来的人，但互相冲突。”
赵启山说：“赵家攻略组无法判断哪份还有效。”
会客室里，气氛变了。
赵家自己的路，也有一段看不清。
“所以。”
赵启山看着陆沉。
“我请你进队。”
这个“请”字落下，赵临的手指扣紧。
陆沉没有立刻答应。
“行，把协议发我。”
赵启山说：“你可以回去看。”
“我会先看一遍。”
陆沉收起文件，起身。
走到门口时，赵启山忽然道：“陆沉，黑钟医院和新手副本不一样。看懂一两条机制，未必能活下来。”
赵启山说：“如果你怕，可以不去。”
陆沉没有回头。
“我当然怕。”
赵临一怔。
陆沉继续道：“所以我会看得更仔细。”
门关上。
赵临看着那扇门，许久才低声说：“他会去？”
赵启山看着桌上的黑钟医院公告。
“他母亲需要材料。”
“那就是会去。”
“不止这个。”
赵启山眼神深了些。
“他刚才看见黑钟医院四个字时，不只是为了材料。”
赵临皱眉。
“什么意思？”
赵启山没有回答。
会客室外，陆沉沿着专用通道往外走。
手机屏幕上，黑钟医院公告静静亮着。
白钟花液，旧病历纸灰，生命污染抑制材料。
公告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历史事故记录：十年前，黑钟医院前身区域曾发生副本污染外溢，相关档案已封存。】
陆沉脚步停住。
他父亲陆远山，就是十年前死在一次“副本灾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