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赶到星海第三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医院大楼外的霓虹灯亮着，白色灯牌上有一圈淡绿色职业纹路。
那是生命系治疗中心的标志。
陆沉走进急诊住院楼。
肩侧的伤口被纱布压着，走路时还会牵出一点疼。
他刚走出走廊，就看见病房外坐着一个小姑娘。
十三四岁。
校服外套洗得有些旧，头发扎成简单马尾，手里攥着一张缴费单。
她坐得很直。
但脚尖一直绷着。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抬头。
“哥。”
陆小满站起来。
她的眼睛有点红，视线先落到陆沉肩膀上。
“你受伤了？”
“小伤。”
陆沉走过去。
“妈呢？”
“刚睡着。”
陆小满把缴费单往身后藏了一下。
动作很快。
但陆沉看见了。
他伸手。
陆小满抿了抿嘴，把单子递给他。
【欠费金额：】
【建议补缴金额：】
【特殊治疗项目：待排队】
陆沉扫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陆小满低声说：“我问过护士姐姐了，今天不补齐，也不会马上停药。她说可以再缓一天。”
陆沉看着她。
陆小满努力笑了一下。
“我把晚饭热着了。妈说你今天觉醒，不管结果怎么样，都得吃点热的。”
陆沉沉默了一下。
“结果还行。”
陆小满眼睛亮了一点。
“真的？”
“嗯。”
“什么职业？”
陆沉说：“暂时不好说。”
陆小满愣了一下。
她很聪明。
从这个回答里，立刻听出了不对。
但她没有追问。
只是看着陆沉身上的血迹，小声说：“那就是出了点事，但没输，对吧？”
陆沉点头。
“没输。”
病房门开了。
主治医生陈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检查报告。
他看见陆沉，先看了一眼他的伤。
“刚从副本出来？”
“嗯。”
“还能站着，说明运气不错。”
陈医生语气不算热，但也不冷。
医院里见多了这种学生。
为了资源，为了补贴，为了家里病人，刚觉醒就往副本里冲。
有些人能回来。
有些人回不来。
陆沉问：“我妈情况怎么样？”
陈医生把报告递给他。
“指标又跌了一次。普通药物还能拖，但拖不了太久。”
“多久？”
“保守说，半个月。”
陆小满的手指一下攥紧。
陆沉看着报告。
“有治疗方案吗？”
陈医生没有绕弯。
“一，生命系高阶职业者治疗。至少三阶以上，最好是四阶。二，d级以上副本产出的生命类材料。三，两者结合。”
“生命系高阶职业者治疗资格呢？”
陈医生沉默片刻。
“星海城生命系职业者少，公开排队至少三个月。”
陆小满脸色白了。
三个月。
陈医生继续道：“也有非公开名额。”
陆沉抬眼。
“怎么说？”
陈医生看着他。
“你应该知道。”
星海城大半生命系治疗资源，都在赵家公会和另外两家大公会手里。
医院只是执行端。
真正能说了算的，不是医院。
是后面那几家大公会。
陈医生低声道：“你今天如果觉醒得好，可以申请城市职业者医疗援助。学校推荐、协会补贴、大学预录取，都能帮你往前排。”
“我拿了新手副本SSS。”陆沉说。
陈医生一怔。
连陆小满都睁大眼睛。
“哥？”
陈医生反应很快。
“SSS？星海七中？”
“嗯。”
“职业评级？”
陆沉停了一下。
“无职业。”
陈医生沉默了。
陆小满也沉默了。
这个组合太怪。
无职业。
SSS。
像把两个互相矛盾的词硬拼在一起。
陈医生看了陆沉几秒，说：“成绩录入了吗？”
“复核暂定有效，协会归档还要时间。”
“那就麻烦了。”
陈医生把报告合上。
“SSS有用，很有用。城市资源补贴、大学推荐、特殊医疗援助，都能申请。但流程不会今天下来。尤其你这个情况特殊，无职业SSS，协会和学校肯定还要走程序。”
陆沉问：“最快多久？”
“不好说。三天，五天，一周，都可能。”
陆沉看向病房门。
透过门上的小窗，可以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
瘦了很多。
脸色苍白。
仪器灯光在床边一闪一闪。
陆小满小声说：“哥，钱的事我可以。”
“你不用管。”
“我可以周末去...”
“陆小满。”
陆沉看向她。
声音不高。
陆小满立刻闭嘴。
这个语气她听得懂。
没得商量。
陈医生看了兄妹俩一眼，叹了口气。
“我能帮你们把普通治疗再撑一撑。但生命系名额，我说不上话。”
“谢谢。”
陈医生点头，转身离开。
陆沉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进病房。
他拿出手机，查城市职业者医疗援助申请。
页面上，SSS成绩确实可以开特殊通道。
但他的成绩状态还显示：协会归档中。
暂不可申请。
复核暂定有效，不等于资源立即到账。
规则就是这样。
你可以赢。
但想把赢来的东西换成救命资源，还要过一道又一道门。
陆沉把手机收起。
就在这时，屏幕又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
归属：赵家公会。
陆沉看着号码，接通。
对面不是赵临。
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客气。
“陆沉同学，我是赵启山。”
陆沉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有事吗？”
“你母亲在星海第三医院，对吧？”
陆沉对于赵家知道自己母亲的情况并没有感到意外。
赵启山继续说道：“你不用紧张。赵家和第三医院有合作，生命系治疗中心那边，我们手里有几个排队名额。”
陆小满站在旁边，听不见电话内容，却看见陆沉表情变了。
她不敢说话。
陆沉问：“条件呢。”
赵启山笑了一声。
“和聪明人说话，确实省事。”
他顿了顿。
“哥布林巢穴隐藏机制的完整通关法。包括你如何判断祭坛异常、如何定位血线锚点、如何触发反噬结算。以及，今天复核里没说出来的部分。”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赵启山继续道：“只要资料足够完整，赵家可以给你母亲安排一次生命系治疗排队资格。走公会内部加急，不走公开队列。”
“这是要买攻略吗？”
“不只是攻略。”
赵启山声音很平。
“你应该懂，单一副本攻略值不了多少钱。真正值钱的，是你那套判断方法。”
果然。
陆沉看着窗外。
医院楼下，几辆印着公会标志的车停在专用通道。
普通病人家属排长队。
公会车辆直接进入。
赵启山说：“你拿了SSS，之后会有很多人找你。学校、协会、其他公会。但他们的流程都慢。你母亲等得起吗？”
“可以，但我要先确认名额。”
赵启山笑意更明显。
“可以。明天上午，赵家公会大楼。我们可以谈。”
“今晚。”
“你很急？”
“你知道我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赵启山道：“可以。今晚九点，赵家公会驻第三医院办事处。”
“还有。”陆沉说。
“说。”
“只谈一次治疗排队资格，不签长期合同。”
赵启山笑了。
“年轻人，不要把路堵死。赵家能给你的，不只是一次治疗。”
“那就到时候谈。”
陆沉挂断电话。
陆小满立刻问：“哥，谁？”
“赵家公会。”
陆小满脸色变了。
她还没觉醒，也知道赵家在星海城是什么分量。
“他们要你做什么？”
“买副本攻略。”
“那你要给吗？”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向病房里沉睡的母亲。
然后打开灰色界面。
外人看不见的灰字，在他视野里慢慢浮现。
【哥布林巢穴当前版本记录已偏移。】
【旧血祭链路已断裂。】
【下次刷新机制：未知。】
【旧攻略失效率：未知。】
赵家想买完整通关攻略。
他可以给。
给一份今天真实有效、明天未必还能活着用出去的当前版本攻略。
陆小满还在看着他。
陆沉把手机收进口袋。
“可以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