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核厅是临时打开的。
星海七中没有专门处理SSS争议的场地。
过去十年，学校最好的新手副本成绩也只是A。
A级职业拿A，老师们会高兴。
b级职业拿b，也没人意外。
可无职业者拿SSS，且副本出现未登记异常考核体，这已经不是学校内部能处理的事。
觉醒礼堂一侧的隔离门打开。
校方、攻略组、赵家代表、赵临、陆沉，以及几名相关老师，被请进临时复核区。
陆沉肩侧做了简单包扎。
纱布压着伤口，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脸色比刚出副本时白一点。
赵临坐在对面。
他换下了破损护腕，雷纹长剑被暂时收走，按规定，复核期间所有考生不得携带武器。
赵临一直看着陆沉。
不是单纯愤怒。
更多是不甘。
他接受不了自己输给一个无职业者。
更接受不了自己输得不明不白。
屏幕上，城市职业者协会的复核窗口已经固定。
主考官坐在中间。
沈霜坐在侧位，面前开着三组画面。
第一组是副本主录像。
第二组是积分变化。
第三组是结算链路。
攻略组老师先开口。
“我申请先看击杀贡献。”
主考官点头。
数据员调出记录。
赵临队伍的击杀贡献一骑绝尘。
赵临个人贡献最高。
陆沉的基础击杀，只有一只哥布林。
屏幕上甚至标得很清楚。
【陆沉：基础击杀1】
攻略组老师像抓住了重点。
“这就是问题。”
他指着屏幕。
“新手副本考试，击杀、贡献、探索、隐藏条件四项综合。陆沉击杀极低，正面战斗参与度极低，最后异常考核体显形后，也是赵临队伍承担主要压力。”
赵启山接过话。
“最后第三节点，是赵临雷斩劈断。”
“不否认陆沉可能发现了一些隐藏路径，但结算给出SSS，且隐藏贡献100%归属陆沉，明显不符合战斗事实。”
赵临没有说话。
陆沉抬头看向屏幕。
“能看祭坛录像吗？”
攻略组老师皱眉。
“你先回答，为什么不按攻略走？”
陆沉看向他。
“因为攻略错了。”
复核区里安静了一瞬。
攻略组老师脸色一变。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哥布林巢穴是成熟副本，星海七中使用了十年，前后通关记录超过一千次。”
“所以它一定不会错？”陆沉问。
攻略组老师一滞。
陆沉没有继续追问，只看向主考官。
“调祭坛第一次鉴定前后的画面。”
主考官看了数据员一眼。
画面切换。
屏幕里，陆沉进入副本后，没有跟着去主路，而是蹲在传送点附近，挑开泥土，找到一截碎骨。
然后，他去了废弃祭坛。
攻略组老师冷声道：“这只能证明他偏离主线。”
陆沉说：“看积分同步。”
数据员把积分变化叠到画面右侧。
赵临队第一次击杀哥布林。
积分+5。
画面中，祭坛石缝的暗红痕迹亮了一下。
不明显。
如果不是放大，几乎看不见。
第二次击杀。
血线又亮。
第三次。
血线继续亮。
复核区没人说话。
陆沉指向屏幕。
“击杀和祭坛反应同步。”
攻略组老师立刻道：“可能是副本环境反馈。”
“成熟副本的背景建筑，会对击杀积分做同步反馈？”陆沉问。
攻略组老师语塞。
陆沉继续道：“再看主路塌陷。”
画面切到赵临队伍。
赵临击杀一批哥布林后，主路地面塌陷，斥候脚踝被血线缠住。
积分上涨在前。
血线缠人紧随其后。
陆沉又说：“看我破第一锚点之后。”
画面再切。
陆沉用祭骨稳定骨钉，撬断第一锚点。
几乎同一时间，主路塌陷停止扩张，被缠住的斥候脱困。
复核区里，有人吸了口气。
这一次，连赵临都看出来了。
他当时以为是自己雷斩救人。
可录像里，雷斩只劈断了表层血线。
真正让塌陷停止的，是陆沉撬断骨钉之后。
沈霜开口。
“继续。”
陆沉点头。
“第二锚点。”
屏幕上，陆沉用照明棒、碎石、血骨打乱哥布林巡逻节奏，撬裂木栅栏下方骨环。
那段动作不华丽。
甚至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和血线变化叠在一起，意义完全不同。
第二锚点断开后，祭坛主线亮度明显下降。
随后，哥布林王所在方向的第三血线开始异常膨胀。
陆沉说：“哥布林王不是普通boSS。它至少承担血祭阀门功能。”
赵启山眼神冷了下来。
“这只是你的推测。”
“看击杀结果。”陆沉说。
画面跳到主巢穴。
赵临雷斩劈开哥布林王胸甲。
按攻略，哥布林王应该死亡，爆出积分核心。
但画面里，哥布林王没有死。
它跪向祭坛。
胸口裂开。
里面没有心脏。
只有血线空洞。
副本面板同步弹出：
【目标判定中，】
【目标判定失败。】
【考核体异常。】
陆沉看向攻略组老师。
“如果它是正常boSS，为什么目标判定失败？”
攻略组老师张了张嘴。
没有答案。
陆沉又看向赵启山。
“如果最后一剑是决定性击杀，为什么哥布林王没爆核心？”
赵启山沉默。
赵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一剑，他记得很清楚。
他以为自己斩中了弱点。
可现在录像摆在面前。
他斩开的，是一个阀门。
沈霜看向陆沉。
“你为什么第一时间怀疑祭坛？”
“攻略写，废弃祭坛无价值。”
陆沉说。
“但副本刷新后，祭坛附近保留大量旧尸骨、导流痕、血线残留。成熟副本的背景建筑，不该保留会随击杀反应的结构。”
沈霜追问：“你怎么判断那些是导流痕？”
“方向。”
陆沉指向放大的祭坛画面。
“血痕沿石缝向下汇流。它不通主巢穴，通地下。主巢穴如果是终点，祭坛血线不该反向汇集。”
沈霜看着他。
“你只靠观察？”
“还有鉴定术。”
攻略组老师立刻皱眉。
“F级鉴定术看不出这些。”
陆沉说：“F级鉴定术看不出答案，但能确认普通物品名。它显示祭坛无特殊价值，和现场反应矛盾。矛盾本身就是线索。”
沈霜的手指在桌面点了一下。
“调第三节点前后。”
画面切到最终战。
陆沉指向哥布林王胸口。
赵临雷步冲出。
雷斩劈落。
第三锚点断开。
血祭反噬。
异常考核体被压制。
陆沉最后一刀刺入残核。
结算成立。
结算链路随画面同步亮起。
【血线锚点破坏：陆沉主导】
【赵临攻击参与：有效】
【第三锚点断裂原因：陆沉引导，赵临执行】
【隐藏机制识破：陆沉】
赵临脸色一白。
赵启山眼底的怒意压不住了。
这条判定太清楚。
赵临有攻击参与。
但机制识破和引导归陆沉。
说白了，他的雷斩被陆沉借了一手。
陆沉没有看赵临。
赵临肯定不好受。
但这事轮不到他照顾。
主考官看完链路，沉声道：“从现有记录看，SSS结算逻辑成立。”
攻略组老师急道：“可异常考核体来源不明，副本出现未登记目标，是否会影响结算稳定性？”
主考官说：“影响副本安全评级，不影响考生贡献判定。”
赵启山开口：“我要求查看陆沉获得副本物品的片段。”
陆沉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旧档残页。
黑色视线。
那段最好不要被看见。
但复核流程已经走到这里，他不能主动阻止。
数据员调取最后画面。
异常考核体碎裂。
陆沉弯腰，从残核位置捡起焦黑残页。
画面刚到这里，屏幕忽然出现灰斑。
像一把灰色雪花洒在录像上。
残页细节被遮住。
陆沉抬头看向祭坛深处的那一瞬，也被灰斑覆盖。
紧接着，系统提示弹出。
【副本记录缺失】
【原因：未知】
【该片段无法复原】
复核区气氛变了。
赵启山立刻道：“记录缺失，说明结算存在问题。”
沈霜说：“记录缺失发生在结算确认之后。前面的链路是完整的，不能拿这个推翻评分。”
赵启山看向她。
“沈监察，这种记录缺失不值得查？”
“值得。”
沈霜神色不变。
“但那是异常观察问题，不是成绩无效问题。”
主考官点头。
“复核初步结论：陆沉本次新手副本SSS评分暂定有效，待协会归档。哥布林巢穴安全评级临时上调，暂停开放，等待二次检测。”
攻略组老师脸色灰败。
暂停开放。
学校沿用十年的攻略，真的出了问题。
而发现问题的，是一个无职业学生。
赵临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陆沉站起身。
“我可以走了吗？”
主考官看向沈霜。
沈霜说：“暂时可以。后续协会可能要求你配合补充说明。”
陆沉点头。
他拿回自己的手机。
屏幕刚亮，三条未接来电弹出来。
全部来自星海第三医院。
下面还有一条短信。
【陆先生，您母亲病情出现波动，请尽快到院。】
陆沉赶紧收起手机，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沈霜看着他的背影，在自己的记录栏里输入一行字。
【陆沉。】
【无职业。】
【疑似未归档异常观察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