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贸市场在县城老城区中段,挨着十字街。林峰把电瓶车停在路边,走进去。
上午九点多的农贸市场正是热闹的时候。卖菜的、卖鱼的、卖豆腐的、卖熟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摊位之间的过道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地上湿漉漉的,混着菜叶子和鱼鳞片。
林峰绕过卖鲜肉的摊位,拐进里面那条巷子,找到了五金杂货摊。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何,大家都叫他老何。摊子不大,两张折叠桌上堆满了各种小五金——螺丝螺母、铁丝铁钉、合页铰链、水龙头垫圈,还有几把锁、几盒胶带、几卷电工布。桌子底下塞着几个纸箱子,里面装着更多的零碎货。
“何老板,有缝纫机皮带没有?”
老何正蹲在地上整理一箱门吸,抬头看了他一眼。
“缝纫机皮带?老式脚踏的那种?”
“对,传动皮带,连踏板飞轮和机头飞轮的。”
老何站起来,在桌子底下摸索了一阵,从一个塑料袋里翻出几根黑色的橡胶圈,长短粗细不一。
“你量了没有?多长的?”
林峰昨天拆底座的时候,拿卷尺量过传动轮轴到机头飞轮轴的距离,回忆了一下数字。
“轴距大概四十五公分左右,你那有没有合适的?”
老何挑了挑,抽出一根:“这个试试,通用款,弹性够,长了可以剪一截再粘。”
林峰拿过来拽了拽,橡胶弹性不错,厚度也合适。
“多少钱?”
“五块。”
林峰从兜里掏出零钱,递过去。
老何接了钱,又问了一句:“修老缝纫机?”
“嗯,翻出来个老底座,配个皮带试试。”
老何点点头:“现在还玩这个的人不多了,年轻人都用电动的。不过老机器扎实,我老婆那台蜜蜂牌用了三十年,前两年才退休。”
林峰笑了笑,没多聊,拿着皮带走了。
又拐到旁边一个摊子,花三块钱买了一小瓶机油——那种黄色透明的缝纫机专用润滑油,用来给螺丝和轴承上油。
从农贸市场出来,路过一家包子铺,买了六个肉包子。一块钱一个,热乎乎的,猪肉大葱馅。
骑车回到废品站,一路上啃了三个包子。
进了院子,先把剩下三个包子搁桌上,然后搬东西。
缝纫机机头昨晚就收拾好了,用布罩着放在铁皮屋里。林峰把布揭了,搬出来,放在院子中间。底座也搬过来,台面朝上,支架四脚着地,跟正常使用时的状态一样。
先对位。
机头底部四个螺丝孔,台面上四个预留孔位,一一对上,尺寸吻合。
他把机头放到台面上,调整了位置,螺丝孔对齐。拿出洗干净的四颗螺丝,拧上去。
头两颗很顺利,螺丝拧进木头里,咬住了台面底部的螺母预埋件,紧实。
第三颗有点涩,螺纹跟螺母咬合的时候发出“吱”的一声。林峰拿出刚买的机油,往螺丝上滴了两滴,转了转,顺了。拧紧。
第四颗到位。
机头稳稳地固定在台面上了。他用手晃了晃,纹丝不动。铸铁机头和实木台面的结合处严丝合缝,螺丝收得紧,没有松旷。
接下来是传动皮带。
林峰蹲下来,钻到台面底下看传动轮的位置。传动轮在底座右侧,踏板通过曲柄连着它。轮缘上那圈凹槽是卡皮带用的。机头右侧伸出来的飞轮也有一圈同样的凹槽,皮带就套在这两个轮子之间,踩踏板带动传动轮转,传动轮通过皮带带动机头飞轮转,飞轮带动内部连杆,针杆就上下运动了。
他把新买的皮带拿出来比了一下长度。这种通用皮带做得偏长,好处是兼容性强,坏处是得自己调。
他先把皮带套上传动轮的凹槽,然后往上拉,够机头飞轮的凹槽。
拉了一下——短了一点点,差大概一两公分。皮带绷得太紧,硬套上去的话打滑不说,踩起来也费劲。
他把皮带取下来,翻过来看了看。皮带截面是梯形的,标准的V型带,宽度和厚度都合适,就是长度差那么一丢丢。
想了想,他把皮带重新套上传动轮,这次不从上面硬拉,而是先把机头飞轮手动转到一个特定位置——皮带从传动轮走最短路径到飞轮的角度。
调了两下,找到了一个角度。皮带套上飞轮凹槽,张力刚好——不松不紧,用手指按了按皮带中段,下沉大概一公分,教科书级别的张紧度。
把传动轮挡板的两颗螺丝也上好,滴了油,拧紧。
爬出来,用异能去除了裤子上的灰。
然后是润滑。
他拿着那瓶机油,把所有能上油的地方都点了一遍——传动轮轴心、踏板铰接处、曲柄连接点、机头飞轮轴、针杆导轨、挑线杆关节、旋梭转轴。每个位置滴两三滴,用手转一转活动开,让油渗进去。
机油的味道淡淡的,有点像小时候闻过的缝纫机味道。
上完油,他站到底座前面,两脚踩上踏板。
踩了一下。
踏板往下沉,曲柄带动传动轮转了半圈,皮带跟着走,机头飞轮转动,针杆往下扎了一下。
又踩了一下。
这次连贯了。踏板、传动轮、皮带、飞轮、连杆、针杆,一整套传动链条运转起来,发出均匀的“咔哒、咔哒”声。
节奏稳了之后,林峰加快了踩踏的频率。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针杆带着针快速上下运动,挑线杆同步摆动,送布牙在针板槽口里一进一退。整台缝纫机在他脚下活了过来,发出四十年前车间里的声音。
木台面微微震动,铸铁支架稳稳当当,传动皮带在两个轮子之间匀速运转,没有打滑,没有异响。
他找了块旧布头垫在针板底下,穿好线,脚下一踩——针扎进布里,底线钩住面线,布头从送布牙下面走过去,拖出一条笔直的走线。
拿起来看了看。针脚均匀细密,每一针的间距一样,线迹平整。
林峰把布头扔到一边,从缝纫机前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