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蹲在那台底座跟前,拿手拍了拍上面的浮灰,打量了一圈。
底座是木头台面加铸铁支架的组合结构。台面是实木的,看木纹应该是杂木,不是什么好料子,但板材够厚,少说也有三公分。四十多年下来,木面发黑发灰,边角磕掉了几块小口子,左侧靠近机头安装位的地方有一圈水渍。
铸铁支架才是重头。两条弧形铸铁腿,底部带脚垫,中间用横撑连着,踏板就挂在横撑下面。支架的造型有点意思——铸铁腿上带花纹,那种年代特有的工业装饰,卷草纹,一左一右对称,线条圆润。当年这玩意摆在家里,就是个大件家具,造型是要讲究的。
不过现在这花纹全埋在锈里头了。铸铁腿表面的锈层又厚又密,红褐色的锈壳把花纹填得看不出纹路,手摸上去全是粗糙的颗粒感。踏板更不用说,两条铸铁踏板,中间铰接,表面的防滑纹早就锈成了一坨。传动轮——就是踏板连着的那个大铁轮子——轴心锈得死紧,用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几颗固定台面和支架的螺丝也全锈了,螺丝帽上的十字槽都填满了铁锈,拿螺丝刀都拧不进去。
最让林峰头疼的是传动皮带。连接传动轮和机头飞轮的那根橡胶皮带还挂在轮子上,但已经不能叫皮带了。橡胶彻底老化,表面布满龟裂纹,用手一捏,直接碎了两截,黑色的碎渣掉了一地。
“这皮带是废了。”
林峰把碎掉的皮带残骸扒拉下来扔到一旁,转回头看底座整体。
骨架没坏。铸铁腿没裂,踏板铰接处的销轴还在,横撑没断,木台面虽然旧但板子是整的。问题就是锈、脏、老化。
锈和脏,异能能解决。老化的橡胶皮带,得换新的。
他先去屋里啃了半根卤猪蹄,嚼了两块士力架,灌了半盒牛奶。昨晚缝纫机机头的深度清洗把他掏得够呛,今早洗衣服又用了一点,中间又清了水壶和文具盒,胃里的存货得补上来。
猪蹄啃干净,骨头吐在旁边,他抹了抹嘴,走回底座跟前。
先处理铸铁支架。
两只手按在右边那条铸铁腿上,掌心贴住冰凉的锈面。
“清洗。”
热流一出来,他就感觉到这个底座的锈蚀程度跟昨晚那个机头差不多——都是四十多年没人管的水平。铸铁腿表面的锈壳很厚,热流渗进去之后,最外层的浮锈先反应,红褐色的锈粉簌簌往下落,堆在铸铁腿根部。
花纹是一点一点显出来的。锈壳从凸起的纹路顶部开始剥落,先露出卷草纹的轮廓,然后凹槽里的锈也跟着松动、碎裂、脱落。整条花纹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从锈层底下冒出来。
铸铁的质感跟缝纫机机头一样——青灰色,哑光,沉甸甸的手感。花纹的线条利落干净,卷草纹的弧度流畅,这种老模具铸出来的装饰纹路,现在的机器反而做不出这个味道来。
右腿清完,挪到左腿。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效果。两条铸铁腿对称站着,花纹一模一样,干干净净。
横撑的清理快一些,就是一根铸铁管,没什么复杂结构,表面锈层一扫而净。
踏板费了点功夫。两条踏板的防滑纹理比较细密,锈填在纹路里,得一条一条地清。热流在纹路间扫荡的时候,林峰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比清理平面的时候高了一截——细节越多,消耗越大。
踩了踩踏板,铰接处的动作恢复了,上下踩动顺畅,没有卡顿。
传动轮是最硬的骨头。
这个轮子直径大概三十公分,铸铁的,轮缘上有一圈凹槽用来卡皮带。轴心处锈死了,之前推都推不动。林峰双手扣住轮缘两侧,热流集中往轴心灌。
轴心里传来“咔咔”的声响,锈粉从轴孔缝隙里被挤出来,黄褐色的细粉扑了他一脸。他侧过头,闭着一只眼继续扛着。轴心的锈块一块接一块地崩裂,声音从“咔咔”变成“嘎吱”,然后——传动轮晃了一下,转了。
他松开一只手,用掌根推了一下轮缘。传动轮匀速转动,带动踏板上下起伏。整套传动机构活了。
铸铁部分搞定。
接下来是木台面。
台面不像金属那样有锈,但四十年的灰尘、水渍、霉斑、油污全渗进了木头纤维里。林峰把台面翻过来扣在地上,先处理底面。
双手按上去,“清洗”。
木头的清洗感受跟金属和布料都不一样。热流渗进木纤维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些脏东西是“泡”在木头里的,不是贴在表面,而是一层一层往里渗的。灰尘在最外层,水渍渗得深一些,霉斑扎在纤维的缝隙里。
最先出来的是灰尘。木面上浮起一层灰白色的粉状物,用指头一抹就掉了。然后是水渍——那些渗进木头里的水矿物质被逼了出来,在木面上凝成一圈一圈的白色盐斑,干了之后用手一弹就碎。
霉斑花的时间最长。那些霉菌的菌丝钻在木纤维的缝隙里,热流得一根一根地把它们从纤维间剥离出来。处理的时候,木面上冒出一股发潮的霉味,灰绿色的霉斑从木头里被挤出来,在表面结成一层薄薄的粉状物。
林峰拿抹布擦掉那些粉状物,翻过来,处理正面。
正面的情况好一些,大面积的灰尘和污垢清理之后,木面露出了本来的颜色——浅黄偏棕,木纹清晰,纹路疏密自然。虽然不是什么名贵木材,但实木就是实木,质感比现在那些贴皮的板材强出一大截。
台面上还有四个螺丝孔,用来固定机头。孔位对着昨晚那个上海牌机头底部的螺丝孔,尺寸应该能对上。
然后是螺丝。
六颗螺丝——四颗连接台面和支架的,两颗固定传动轮挡板的。全锈死了。螺帽上的十字槽糊满硬邦邦的红锈,拿螺丝刀捅都捅不进去,硬拧绝对滑丝。
林峰本来想拿把老虎钳硬掰,比划了一下又把钳子扔回工具箱。费那牛劲干嘛,现成的异能不用白不用。
他干脆蹲下身,手掌直接盖住台面边缘那颗死咬在木头里的生锈螺丝。
“清洗。”
掌心热流一吐,顺着木头缝隙直往螺纹深处钻。
只听见轻微的“沙沙”声响,螺帽表面那层厚厚的红锈率先起皮、开裂。紧接着是孔位深处,那些跟木头纤维死死咬合的锈渣、老油垢,硬生生被热流给“挤”了出来。黄褐色的粉末顺着螺纹缝隙直往外溢,簌簌往下掉,在地上落了一小撮碎渣。
几秒钟的工夫,原本跟泥巴搓出来一样的铁疙瘩,直接在原位蜕了壳。
十字槽干干净净,露出银亮的金属底色。
林峰松开手,顺势挪到下一个孔位,如法炮制。
不到一分钟,六颗螺丝全洗出了出厂时的光泽。他拿过一把十字改锥,插进螺帽槽里,手上稍微一给力。
“吱——”
一声脆响,原本锈得跟焊死一样的螺丝顺溜地转动起来,没带一点阻力,轻松拧动,顺畅。
松开手。
肚子咕噜了一声。
他低头感受了一下——胃里的饱腹感大概掉了三成多。木头底座的清洗消耗比纯金属件小一些,但架不住面积大、零件多,加在一起也不少。
他去屋里又吃了一碗烧饼夹卤肉,吃了半块压缩饼干,喝了半盒牛奶。坐在凳子上歇了五分钟。
然后对着那根碎成渣的橡胶皮带看了一会儿。
换新的。没别的办法。异能能洗掉脏东西和锈,能让老化的橡胶恢复弹性,但这根皮带已经碎了,物理损伤。
他拿手机搜了一下“缝纫机脚踏皮带”——有卖的,几块钱一根。但网购最快也得明后天到。
农贸市场。
临泽县城东边的农贸市场,修鞋摊、配钥匙摊、五金杂货摊什么都有。缝纫机皮带这种东西,五金杂货摊上应该有现成的。
林峰换了身干净衣服——就是今早异能洗过的那套,白t恤亮得晃眼,牛仔裤深蓝笔挺——套上洗干净的帆布鞋,锁了废品站的门,骑上电瓶车往县城走。
废品站在城边村,离县城一公里出头,骑电瓶车十来分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