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筱芋去讲理了。
如风院正厅里,黄父坐在上首,手边的茶已经凉了。
黄母拉着黄茹瑛的手,苦口婆心劝了许久。
“女婿如今是落了难,可夫妻本就该共患难。你这时候带孩子离开,外头的人怎么说你?”
黄茹瑛抽回手。
“父亲母亲已经说过许多遍了。我当娘的总要为了孩子着想,跟在宋修谨身边将来孩子学的没骨气连做人都不会。”
黄大人怒斥:
“你怎么如此不懂事?男人落难最需要妻子陪在身边。
你住在闻老夫人的宅子里算怎么回事?
她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老婆子居然敢休了老侯爷。
不过是为了子嗣问题,连女人该有的贤良淑德都不顾,还敢蒙骗皇上给了诰命。
你跟着她,让黄家的脸往哪里放?”
“出嫁从夫。修瑾再不是也是你的丈夫。
你不回去伺候夫君,反而住在大宅子里享福,传出去黄家那些没出嫁的姑娘怎么办?”
“家里几个妹妹和侄女将来都要议亲。人家一打听,说黄家教出来的女儿抛夫弃家,谁还肯娶?”
“你只顾自己舒坦,不管族里姊妹死活,可有半分长姐的样子?”
黄茹瑛跪在地上。
她在婆家过的不开心,也会去跟爹娘诉苦。
他们不是不信。
他们只觉得女儿受些委屈远比黄家的名声便宜。
黄母还要开口。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宋筱芋提着两只鸡跨过门槛,嘴里的匕首没咬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满屋的人都看了过来。
宋筱芋低头看了眼刀,又抬头看向上首的黄家夫妻。
“这两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是谁?”
黄父霍然起身,“你说谁?”
“谁接话我说谁。”
宋筱芋把两只鸡往桌上一放,鸡脖子垂在黄父面前。
“你家父母若是名声好还会怕女儿嫁不出去?嫁不出去是命里没那些糟心的男人,硬塞十个八个也没用。婚事不是猪肉,没人买往我嫂子头上赖。”
她捡起匕首。
刀尖在褪毛鸡和剥皮鸡之间点了点。
“你们老两口做什么营生的?这么会甩锅一看就是个厨子。”
“我嫂子嫁进宋家多年连你家门槛都少踩。她住在哪里还能坏了你们黄家姑娘的名声?”
“再说你们黄家的男人呢?”
“一个个忙着到处播种生孩子,生完往屋里一缩,家族名誉半点不沾身。
怎么,黄家的名声是女人裤腰带上挂着的?谁不肯受气,谁就把你们全族的脸踩烂了?”
黄母气得站了起来。
宋筱芋将剥了皮的鸡推到她面前。
“别急,先挑。”
“你们今天想褪毛讲理,还是剥皮讲理?”
黄母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剥了皮的鸡横在桌上,血水顺着桌沿往下淌,鸡头歪在茶盏旁,两颗眼珠直愣愣瞪着她。
“啊……”
黄母尖叫。
“你……你拿开。”
“怕什么?”宋筱芋拎起鸡脖子,“它活着的时候没吃过你家一粒米,死了还能冲你索命?”
黄父一掌拍在扶手上。
“放肆。”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成日喊打喊杀还有没有半点教养?”
“先是教唆宋家二媳妇和离,如今又来挑拨茹瑛和修瑾的夫妻情分,还敢把亲家赶出门。”
“朽木难雕。”
宋筱芋把鸡放回桌上,掏了掏耳朵。
“老东西,我若给你一拳,你往地上一躺想讹我,我不扶你只会从你身上碾过去。”
她抬起下巴,半点不惭愧。
“再说朽木未必有我难雕。我教养不详,遇强则强。”
黄父一口气堵在胸口。
黄茹瑛仍跪在地上。
宋筱芋看得窝火。
她几步上前,抓住黄茹瑛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跪什么?”
“大嫂,你自己没有一对好父母,不会睁眼看看别人家的?”
“你瞧瞧姚姐姐的爹娘。你这对呢女儿还没咽气,他们先忙着拿黄家的牌坊压棺材板。”
黄母气得浑身发抖。
“茹瑛,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
宋筱芋拦在两人中间。
“我说的是人话。你听不懂怪我?”
她拍了拍黄茹瑛的手。
“以后遇见这种不要脸的老东西拿道德绑架你,你就告诉他们,道德那玩意儿祖辈就没有,传到你这里更没有。”
“他让你顾全家族,你问他分不分你家产。他让你孝顺父母,你问他儿子死绝了没有。
他让你给妹妹侄女铺路,你让那些妹妹侄女先交过路钱。”
“空着两只手上门吸血还想听好话。多大岁数了,梦做得挺嫩。”
黄母一把抓住黄茹瑛。
“茹瑛啊,你可不能听她的。”
“爹娘生你养你,把你教成侯府长媳。你若不把爹娘的话放在心里,还算人吗?你配做人吗?”
宋筱芋啧了一声。
“你们都能投胎当人,做人还能有什么高标准?”
黄母的嘴唇哆嗦起来。
“你……”
“我大嫂还要怎么孝顺?”
宋筱芋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等你们病得起不来床,她亲手把耗子药喂到你们嘴里才叫床前尽孝?
那活轮不到她。
你家有儿子继承那么多田产铺子,不得出点力?
养儿防老,养女替儿子防老,你们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黄父指着她怒喝:
“我在和自己女儿说话,与你何干?”
“这里是我祖母的宅子,你站的是我家的地。你坐在我家椅子上放屁,还问与我何干?”
宋筱芋拎起桌上的茶壶晃了晃。
“茶都给你们喝凉了。”
黄父不想再和她纠缠。
这丫头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你跟她说三纲五常,她问你五常值多少银子一斤。
你跟她谈父母恩情,她能扣除这些年黄茹瑛给爹娘的孝敬,还要黄家倒找一笔。
黄父转头盯住女儿。
“茹瑛,我只问你一句你是想和爹娘断绝关系吗?”
黄茹瑛胸口发疼。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又看向母亲。
她出嫁那日。
母亲说往后要孝敬公婆敬重夫君,凡事忍让。
父亲只叮嘱了一句别给黄家丢脸。
这么多年。
她该做的都做了。
宋修瑾偏心宋清欢,前些年宋清欢没少给她苦头吃。
她不肯再忍。
他们成群结队来逼她。
从头到尾,无人问过她日子过得苦不苦。
黄茹瑛的手慢慢松开。
宋筱芋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
“有什么可怕的?”
“打赢了你当家,打输了灭全家。没了男人那根搅屎棍,钱财握在手里,孩子养在身边,日子过得不香吗?”
“儿女将来像谁也说不准。你把他们教好了没准只像你,不像宋家那窝歪脖子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