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灯火通明的大礼堂,温暖的烛光与食物的香气瞬间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成百上千支蜡烛静静悬浮在半空中,头顶施了魔法的天花板映照出外面漆黑沉静、星光稀疏的夜空,四张学院长桌上早已摆满了亮闪闪的金盘与高脚酒杯。
在斯莱特林的长桌旁落座后,塔玛拉抬起眼帘,漫不经心地扫过前方的教工席。
今年的教工席比往年都要热闹得多。
在邓布利多的身旁,坐着那个曾在长椅上偶遇过的瘦小老人。
尼可·勒梅顶着一头蓬松的银发,正笑呵呵地端着高脚杯跟身旁的麦格教授说着什么。
如果没人特意介绍,底下绝大多数学生恐怕只会把他当成某个跑来学校做客的普通老头。
不远处,留任的纽特·斯卡曼德正与海格坐在一起。
这位神奇动物学家一边低头给口袋里探出脑袋的护树罗锅喂着树叶,一边状似无意地抬起眼皮看向斯莱特林的长桌,似乎试图在找寻什么人的身影。
而在另一侧,被重新复职的特里劳妮教授正裹着厚重的披肩,满脸嫌弃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试图离身旁的马人费伦泽远一点。
费伦泽自己显然也并不是很情愿坐在这里。
他本就不喜欢出现在这种喧闹的场合,哪怕他已经是部族里最大程度接纳人类的异类,这也绝不代表他乐意挤在狭小的礼堂里,同一群两脚巫师共进晚餐。
至于刚刚在列车上见过面的斯拉格霍恩,这会儿已经端着酒杯跟周围的教授聊得火热了。
塔玛拉的视线一路滑过,最终看向了斯内普。
不出意外的话,终于当上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斯内普,今晚理应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可此刻的斯内普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得意。
他紧锁着眉头,苍白消瘦的面孔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烦躁,那双漆黑的眼睛更是频频刺向塔玛拉。
迎着那道阴冷的目光,塔玛拉心情极好地端起茶杯,朝这位新晋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弯了弯唇角。
看来,这位忠诚的仆人,已经收到她特意送去的厚礼了。
只是看这副表情,西弗勒斯对她的安排似乎还存着些许不满。
不过,那并不算是什么重要的问题。
分院仪式与丰盛的开学晚宴在喧闹中渐渐接近尾声。
当盘子里的最后一点甜点消失不见时,邓布利多从主位上站起身。
礼堂内迅速安静了下来。
“新的一年,很高兴看到大家再次平安地坐在这里。”
邓布利多的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按照惯例宣布起了本学期的教职变动:
“首先,让我们欢迎我的老朋友兼老同事,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教授,他已同意重返讲台,接任本学期的魔药学课程。”
“同时,纽特·斯卡曼德先生也将继续留在学校,与海格共同执教保护神奇动物课,而占卜学课程,则由特里劳妮教授与费伦泽先生共同分担。”
说到这里,邓布利多微微停顿了一下,侧过身抬手指向了斯内普的位置:
“至于黑魔法防御术课,本学期将由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正式接任。”
话音刚落,斯莱特林长桌上立刻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热烈掌声。
待掌声稍歇,邓布利多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转头看向身旁那位一直笑呵呵端着酒杯的老人:
“除此之外,今年我们还有幸请来了一位非常特别的客人——我的至交好友,尼可·勒梅先生。”
礼堂里先是安静了两秒,众人显然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尼可·勒梅?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等等,我是不是在邓布利多的巧克力蛙画片背后见过他?”
“就是那位唯一已知的魔法石制造者!天哪,假期里我就听我爸爸提过一嘴,说学校今年可能会请来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来了!”
无数道好奇又敬畏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教工席。
学生们纷纷从长椅上探出脑袋,打量着那个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
尤其是拉文克劳长桌那边,反应尤为剧烈,好几个高年级学生激动得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脖子伸得老长,就差直接爬到教师席上去了。
邓布利多压了压手,示意喧闹的礼堂安静下来,继续朗声说道:
“在我的再三恳请下,勒梅先生慷慨地同意在这个学年留在霍格沃茨,并亲自为高年级学生重新开设搁置已久的选修科目——炼金术。”
“当然,鉴于这门学科的特殊性与危险性,勒梅先生设置了相当严格的准入门槛。”
“只有在本年度o.w.L.考试中,变形学与魔药学两门科目同时取得‘优秀(o)’评价的六年级学生,才具备报名选修这门课程的资格。”
话音刚落,四周顿时响起了一片遗憾的叹息声。
布雷斯耸了耸肩,遗憾地收回了投向教工席的目光,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总结道:
“看来台上那位老先生虽然看着挺和气,但显然半点也没打算把精力浪费在我们这种普通人身上,这下连去课堂上凑个热闹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自己进不去,难道还不会找个能进去的人吗?”潘西端起面前的高脚杯抿了一口,瞥了他一眼,促狭地打趣道。
“以你的本事,随便在拉文克劳找个选修了这门课的聪明姑娘,我想她一定很乐意在课后跟你好好‘分享’一下课堂内容的。”
布雷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似乎还真顺着这个提议考虑了两秒。
可当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悄悄瞥了一眼身旁嘴角正挂着玩味笑意的塔玛拉,果断打消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还是算了吧,我总觉得能进那间教室上课的,大概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角色。”
说着,他移开视线,伸手朝对面还在对着本子奋笔疾书的西奥多指了指:
“喏,看看诺特就知道了……跟这种满脑子只有笔记和公式的家伙谈情说爱,我还不如直接去跳黑湖呢。”
而在讲话的最后,邓布利多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最后,我必须提醒在座的每一位同学。鉴于目前外界严峻的安全局势,本学期校规将执行最高标准,严禁任何人在宵禁之后离开公共休息室半步。”
“此外,出于安全考量,城堡的部分区域已被列为禁区。无论你在走廊里听见或是看见任何异常现象,都必须第一时间向教授汇报,切勿擅自靠近或探究。”
话音未落,格兰芬多长桌那边便有个胆大的高年级学生忍不住发出了质疑:
“邓布利多教授!您说的部分区域,具体是在什么地方啊?总得告诉我们一声,免得大家平时走错路误闯进去吧?”
四周不少学生也跟着纷纷点头,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听到这个问题,邓布利多原本严肃的面容微微柔和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而神秘的笑意:
“问得好。但根据我过去几十年的经验,一旦我在这里明确指出某扇门背后藏着危险,今天夜里恐怕就会有一群好奇心旺盛的勇士跑去那儿排队探险了。”
礼堂里顿时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轻笑声,格兰芬多留下的光荣传统显然深入人心。
“所以,为了替各位省去违反校规的诱惑,那些区域已经被魔法妥善隐藏了起来。”
“我可以向各位保证,只要大家循规蹈矩地待在正常的教学区与生活区,没有谁会‘不小心’撞进那些地方,各位日常的校园生活也绝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好了,现在请各位级长带领新生返回休息室,祝大家今晚好梦。”
随着邓布利多的话音落下,长桌旁的学生们纷纷起立,准备返回各自的公共休息室。
然而,塔玛拉才刚站起身,一名二年级的斯莱特林男生便满头大汗、战战兢兢地从人群外挤了过来。
“里、里德尔小姐!”男孩紧张得连声音都在打颤,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斯内普教授刚让我过来传话……请您现在立刻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德拉科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挥手打发走那个低年级男生后,压低声音道:
“这么晚了,斯内普突然找你干什么?我刚才晚宴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坐在台上那脸色难看得要命,眼神还一直往咱们这边瞟……”
面对德拉科的担忧,塔玛拉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轻松从容的神情,眼底看不出半点被院长单独传唤的凝重。
“大概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今晚给新生的致辞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说罢,她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独自一人朝着幽暗的地下走廊走去。
即便终于得偿所愿地当上了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斯内普显然也没有搬去楼上那间光线明亮的办公室的打算,依旧固执地留在这间阴冷潮湿的地窖里。
塔玛拉停在门前,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随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昏暗的办公室内没有点多少蜡烛。
斯内普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整个人隐没在摇曳的阴影里,周身散发着一股几乎能把地窖空气冻结的恐怖低气压。
塔玛拉反手关上木门,目光状似无意地往办公室的角落里一扫。
而那个残破的消失柜,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矗立在角落里。
柜门表面那些摔出来的狰狞裂痕依旧维持着原样,上面甚至还落着一层薄灰,显然斯内普收到它之后,根本还没动过手去修。
听到关门的动静,斯内普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阴云密布,空洞漆黑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门口一脸无辜的少女,声音低沉沙哑得仿佛是从牙缝里一字一顿挤出来的:
“里德尔小姐……你是不是应该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破烂的柜子,会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
迎着斯内普那几乎要将人千刀万剐的目光,塔玛拉眨了眨眼。
下一秒,少女白皙精致的脸庞上绽开了一个再真诚不过的笑容,语调轻快又乖巧地回答道:
“当然是因为……这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贺礼啊,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