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清丈田亩、处置首恶三族之后,各州县申报田册的进度快了不少。此前公开串联、闭门拒查的宗族大多按期交出账册,清查队逐亩勘核。暗卫在各乡的查漏核验没有撤走,仍有零星隐匿田亩、涂改旧账的情形报上来。
政事堂与枢密院议定,依三县试点章程,在江南、浙江、江西、福建、广东五道全境和广西流官州县编设营庄。广西土司辖地、云南贵州土司辖区暂缓编庄,只登记旧田亩、核定户口。云贵流官州县汉人乡绅占田须如实上报,暂不加征。土司事务仍按前令办理。
闽浙、广东腹地的州县开始编庄。唐钞和商税章程先行落地,旧册可查。广西流官州县由道衙佐官会同旧吏办理。土司地界不编庄,桂西残部仍由岭南行营清剿。
编庄同时,推广范围内的州县登记流民入庄。连年拉锯,江南沿江聚集了不少渡江逃来的江北百姓。各战场溃散、经军务部门甄别遣散的兵卒,也有无家可归者。这些人多搭棚暂住,靠打零工、乞讨度日,时有偷盗斗殴。各推广州县按中枢章程,把清查出的公田、官屯、抄没隐田和荒田划入新庄,登记无地农户、四方流民,以及经军务部门甄别遣散、不再补入行伍的溃兵入庄。入庄户由官府配发耕牛、农具、种子,拨付最初数月口粮。有祖田愿返乡的,给路引、登记户籍,沿途驿站酌情接济。老弱妇孺由庄内登记安置;青壮男丁编为屯丁,农忙耕种,农闲由守备营官带训。
旬月间,江南、浙西、赣北、粤东陆续设庄。荒田重新翻耕,流民按册入庄,沿江市镇乞讨的人少了些。
长江南岸沿江滩涂,自扬州拉锯以来搭满棚屋,连绵数十里。棚屋无墙无院,雨天泥泞,偷盗斗殴时有发生,私藏军械也查过几起。扬州克复后,州城街巷修整,官吏到任,北归百姓分批渡江。南岸棚屋区开始缩减,清空的棚屋由官府拆除清整。不愿北归的流民登记造册,就近编入沿江新庄。
政事堂命赵渡到江滩督查流民登记和入庄田亩核对。
赵渡带随员数人,未设仪仗,在江畔空地设点。刺史衙门吏员分组登记,赵渡带人抽查册子、核对口粮发放。他当众讲明章程:入庄编户、分田、口粮按册发放;吏员克扣私改者严办;愿返乡者给路引,沿途接济;入庄后分成税赋依营庄通例和现行章程,州县不得私定。又说,旧日有小偷小摸的,入庄安分耕种,登记不究。
流民听完,各自去登记点排队。有的报返乡,有的报入庄。队伍里有人反复问口粮几时发、田在哪一片,吏员按册答话。吏员逐人登记信息、核对户籍、开安置凭条。江风吹过滩涂,棚屋拆下的竹木堆在岸边,等装船运走。
不远处的沿江新庄里,刚入庄的农户已经拿起新配的农具,踏入久无人耕的荒田。田垄间有人翻土,有人修渠。江滩登记点旁边,几个刚入庄的农户围着吏员问分田位置。也有江北归乡的人站在残屋前看告示。
巷口,两名暗卫记下几笔,往刺史衙门方向去了。深宅里有乡绅关门,门口已有清查队贴的申报期限告示。
日落后,登记点收起长桌,吏员把当日册子捆好送往道衙。江滩上还有几户人家围着火堆等明日登记。不远处的荒田里,新入庄的农户趁天没黑,把第一垄土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