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衙署大堂一早便已经打理妥当。青石板地面清扫干净,案几、坐凳依次摆放齐整。门外的岗哨换过两拨,府内人来人往,差役捧着一叠叠卷宗文书来回奔走。传令兵早已把将令送往各营,各路将官接到通知,陆续朝着总督衙署赶来赴会。
文武诸将依次入内,按照平日里议定的位次分列站定。田副手、阿彩身为暗卫主事,身份特殊,并不站在武官主列,在大堂的角落列席。堂内人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
李刚走到主位落座,大堂之内迅速安静下来。
案上摊开各处送来的军情报文。
赣北方向,苏衡南征军团已经完成整编,大军已经向着两广方向发起攻势。自主力拆分出来的一支偏师屯驻赣浙边界,牵制浙江巡抚。浙江巡抚心存忌惮,不敢尽数抽调省内主力北援,但依旧尚可调动一部分兵马。
北线豫南豫鄂交界防御工事修筑完毕,曹青膝伤已经痊愈,可亲自上阵骑马,坐镇北线大营,亲自处置前线军务,扼守陆路要道,提防北方清军南下。
西线夔州?施南防线保持原有布防,赵老根牢牢锁住川东出口,阻拦德楞泰向外突进,边境线上大小摩擦时有发生。武昌作为粮草兵员转运枢纽,由留守副将管辖,不归赵老根统辖。
江北这边,勒保兵败困守扬州孤城。长江江面被水师死死扼住,浦口、仪征已落入义军之手。暗卫探明勒保密使已经北上求援,综合研判,眼下不宜大举渡江强攻扬州。
城内治理继续推行安民令,开仓济贫,安抚士绅,恢复漕运市井贸易。孙石全权掌管江宁城防调度。军中设立独立军法司,专管全军军纪纠察巡查。周安继续统领惩戒军,承担攻坚、城内残敌清剿任务,不再负责全军军纪整肃。城内仍有零星潜藏奸细,暗卫持续搜捕,田副手、阿彩处理的情报与行动记录,整理简报走水路报送武昌,上报暗卫指挥使陈汉。
议事过程之中,顺带提起抚恤卷宗现状。
“如今江南不少府县尚不在我们掌控之中,道路阻隔,寻访外地阵亡将士家属一事,线索卷宗已经妥善存好。等后续收复州县、道路通畅,就要立刻派出专员逐项落实。”
奋勇突击连连副陈小五职级低微,不能够进入大堂,只在大院外等候,伤未痊愈,照常主持营中操练,重整连队。城头立功的少年兵如今已是连队骨干。
江鳌以下关水师大营为根基,辅船队运转成熟,牢牢掌控长江中下游江面,持续封锁扬州对外水路。
就算拿下了江宁这座重镇,江南依旧有大片府县遵从清廷号令。不少城池紧闭城门拒绝归降,地方乡绅勾结旧官府,私自募集乡勇构筑营寨,伺机作乱。单单守住一座金陵,远远谈不上平定江南。
帐下有几员将领持不同看法,觉得应当借着如今兵锋正盛,直接挥师渡江,一鼓作气攻下扬州,擒获勒保。
李刚轻轻摇了摇头,当场否定这个提议。
“勒保困守孤城,已经掀不起太大风浪。可若是江南腹地诸多州县还没有拿下来,我们贸然向北进兵,身后处处都是隐患,便是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这个风险不能去冒。”
议事的时候,众人也说起近来军中流传的风声。一部分归降的前朝官员、江南地方士绅私下奔走游说,纷纷劝进,提议称王建制。
李刚当着满堂文武,重申自己从前的态度。
先扫荡完南方,再提其他。
与此同时,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其中潜藏的危机。勒保派遣的密使已经奔赴京城,清廷极有可能调集各处兵马大举南下。义军必须抢在北方大兵压境之前,把江南的地盘牢牢握在手里。
孙石分出一部分本部人马,搭配惩戒军,向着苏南各个府县推进。驻扎赣浙边界苏衡麾下的那支偏师,和自江宁向外开拔的部队形成斜向犄角,彼此互相策应,遥相呼应。
萧凛麾下的骑兵,不投入江南河网密布的水乡腹地做长途奔袭,骑兵主力布置在沿江江北的开阔地带。江南水网区域的攻坚、机动任务,交由步兵配合内河水师船只来完成。
江鳌抽调一部分内河战船,配合作战的陆军行动,负责转运兵员、粮草辎重,依托密布的河网向前推进。
堂上一桩桩军务商议完毕,众将陆续起身,迈步走出总督衙署的大堂。
春日的大风掠过城头,高高悬挂的义军大旗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衙署门外宽阔的广场之上,一队队斥候骑兵早已整装完毕,战马鞍鞯收拾妥当,骑手身上携带着探查城防、收集各地人心向背的文书,即将分赴江南各个方向。
孙石快步走上前,站到李刚身侧,目光望向那一批陆续驰出广场的斥候。
“调兵的文书,回去之后便可以着手草拟出来。不少州县据城固守不肯归附,往后免不了还要打上许多硬仗。”
李刚立在衙署的石阶之上,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屋舍,望向南方一望无际的原野。
“江宁拿下来了,江南大半还不在我们手里。传令各营,整饬兵马,准备开拔。一处一处,把江南剩下的地方全部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