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束粗大的探照灯光柱,像几把惨白的利剑。
死死钉在刚刚浮出水面的这群人脸上。
光线太刺眼,吴邪赶紧拿手背挡在额头前,眼泪都快被晃出来了。
炮艇上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柴油废气味。
那个戴着墨镜的白人军官,满脸横肉抖着。
他一只手抓着高音喇叭,另一只手的手指死死扣在重型加特林的扳机护圈上。
“黄皮老鼠们!”
喇叭里传出变了调的狂笑。
“都给我把手举过头顶!再敢动一下,老子把你们打成肉泥!”
泡在海水里的阿宁。
这时候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那张被海水泡得发青的脸上,扯出一个压抑不住的狂喜笑容。
“听见没!”
阿宁猛地转头,冲着旁边抱着砖头的胖子吼。
声音嘶哑,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裘德考先生的直属重装舰队!一分钟就能把你们的骨头渣子都扬了!”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快投降!跪下来求我,说不定……”
“吵死了。”
姜老黑掏了掏耳朵。
他把湿漉漉的旱烟杆在船舷上磕了磕。
“二狗,那洋鬼子嘴里喷的啥鸟语,你听得懂不?”
姜二狗吸溜了一大口咸苦的海水。
呛得直咳嗽。
“黑叔,俺初中就辍学了,俺哪懂啊。”
他扛着液压剪,抹了一把脸上的盐粒子。
“八成是问俺们要过路费呢。”
白人军官看着这帮人居然还在拉家常。
脸上的横肉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把扔掉喇叭,双手猛地握紧加特林的握把。
大拇指死死按下了射击按钮。
“去死吧!”
“轰隆隆——”
六根粗大的枪管疯狂旋转,摩擦出刺鼻的机油焦臭味。
半米长的暗红色火舌从枪口喷吐而出。
密集的金属弹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
直奔姜御辰那张苍白淡漠的脸扫了过去。
吴邪崴伤的脚腕猛地一抽筋。
他张大嘴巴,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胖子直接把脑袋缩进了水里。
水面上只留下一块汉白玉地砖飘着。
姜御辰依然悬在离海面三寸的半空。
月白色的长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连眼皮都没抬。
只是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冷嗤。
“嗡——”
一股灼热到扭曲空气的气浪。
以他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炸开。
没有多余的动作。
上古烛龙的血脉威压,就像是一堵实心的无形铁墙。
硬生生挡在了他的身前。
那些带着狂暴动能的穿甲弹头。
在距离姜御辰鼻尖还有半尺的地方。
瞬间凝滞。
就好像射进了一团粘稠的胶水里。
弹头在半空中疯狂打转,摩擦出刺眼的火星。
却再也无法往前寸进半分。
白人军官眼珠子都快凸出眼眶了。
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不信邪地继续死扣扳机。
弹壳像下雨一样砸在甲板上,当啷乱响。
下一秒。
悬停在半空的成百上千颗弹头。
在烛龙之火的恐怖高温下。
“嗤——”地一声。
直接融化了。
变成了滚烫的暗红色铁水。
顺着半空那道无形的屏障,滴滴答答地落进海里。
海水瞬间沸腾,冒出大团大团刺鼻的白烟。
白人军官彻底傻了。
他忘了松开扳机,手指僵硬得像块石头。
裤裆里涌出一股温热。
尿骚味顺着海风飘了出去。
“拿个滋水枪搁这儿瞎叫唤啥呢!”
姜大锤粗犷的破锣嗓子在水面上炸响。
他两米多高的黑铁塔身躯,猛地从海里拔地而起。
一脚踩在炮艇的防撞轮胎上。
借力一跃。
“哐当!”
沉重的身子重重砸在钢铁甲板上,震得整艘艇歪了一下。
姜巨门紧跟着翻了上去。
他光着膀子,身上的腱子肉还挂着水珠。
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台还在空转的加特林机枪前。
白人军官吓得连滚带爬往后缩。
连枪都不要了。
姜巨门蒲扇大的双手,直接攥住了滚烫的枪管。
皮肉贴着高温金属,发出滋滋的烙铁声。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腰胯猛地发力。
“嘎巴!”
粗壮的底座钢轴发出一声惨叫。
那台几百斤重的重型机枪塔,硬生生被他连根拔了起来。
连接的电缆崩断。
电火花劈里啪啦地乱窜。
“大锤叔,这铁棍子凑合能用。”
姜巨门憨厚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把拔下来的加特林当成了一根大铁棍。
抡圆了胳膊,冲着旁边那群吓傻的雇佣兵就砸了过去。
“砰!”
一个金发大汉手里的突击步枪。
被机枪塔直接砸成了两截。
狂暴的怪力顺着枪身传导,当场砸断了那人的大腿骨。
“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
骨头茬子戳破了迷彩裤,白森森地支棱在外面。
血水淌了一甲板。
姜大锤也不甘落后。
他没带流星锤,干脆抓起甲板上的一桶备用柴油。
对着人群砸了过去。
铁桶砸翻了三四个人,柴油泼了他们一身。
这场战斗连单方面屠杀都算不上。
纯粹是成年人殴打幼儿园小朋友。
不到两分钟。
炮艇上的十几个精锐雇佣兵,全躺在甲板上打滚哀嚎。
不是断了腿,就是断了胳膊。
哀嚎声比过年的猪圈还要惨。
张起灵半个身子泡在冰冷的海水里。
他的呼吸很粗重。
左手死死握着黑金古刀的刀柄。
用力大到指节泛白,骨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抬头看着炮艇上那两个像熊一样肆虐的村汉。
又看了一眼悬在半空、连根头发丝都没乱的姜御辰。
张起灵低下头。
刘海遮住了眼睛,只留下一个黯淡的下颌线。
他一直觉得自己背负着世间最沉重的宿命。
引以为傲的麒麟血脉,是下斗保命的最后底牌。
可现在。
在这群连物理常识都不讲的怪物面前。
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麒麟血?
人家随手搓出来的火星子,就能让他跪下磕头。
在这帮活阎王队伍里,他连个端茶倒水的废物都算不上。
不远处。
阿宁死死抓着炮艇边缘的软梯。
她那张刚浮现出狂喜的脸,彻底凝固了。
肌肉僵硬得像打了过量玻尿酸。
她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火力舰队。
被两个徒手拔机枪的莽夫,当成沙包一样单方面爆锤。
“不……这不可能……”
阿宁嗓子里挤出几声干涩的破音。
双腿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扑通”一声。
她直挺挺地跪在了湿滑的甲板边缘。
下巴砸在栏杆上,磕出一道血印子。
她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胖子从水里探出个脑袋。
“呸”地吐出一口带着海泥的咸水。
他抹了一把脸,把地砖重新抱好。
看着跪在那发抖的阿宁。
胖子乐得肥肉直颤,扯着嗓门喊。
“外企的小娘皮,你刚才说啥来着?”
他故意掏了掏耳朵。
“胖爷我耳朵背,你大点声,一分钟把谁打成肉泥啊?”
阿宁浑身哆嗦着,把脸死死埋在胳膊里。
半个字都崩不出来。
姜巨门把那台变形的加特林随手一扔。
砸在甲板上咣当直响。
他走到船舷边,冲着底下的姜御辰扯着嗓子喊。
“族长。”
姜巨门挠了挠光头,指着甲板上那堆哀嚎的洋鬼子。
“这船倒是挺宽敞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点心疼。
“不过俺刚才寻思着,咱们底下那电梯里的青铜大齿轮……是不是忘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