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水潭底下像塞了个炼钢炉。
浑浊的黄泥浆子剧烈翻滚,一串串水泡炸开,白色的蒸汽直往上窜。
空气烫得吸一口都拉嗓子。
王胖子死死抱着那块汉白玉地砖。
砖面上刚蒙上一层水汽,眨眼间又被高温蒸得干干爽爽。
他大腿上的肥肉打着摆子,咽唾沫的动静大得连自己都能听见。
“小三爷,这底下是通着火焰山还是咋的?”
吴邪崴伤的脚腕猛地一抽筋。
他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滚烫的浅水洼里。
尾椎骨磕在碎砖头上,疼得他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潜水服上。
浓烈的硫磺味混着死鱼烂虾的恶臭,呛得他连连咳嗽。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水底炸开。
水面破开,泥浆子溅起七八米高。
一个黑红相间的庞然大物,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暴戾气,重重砸在岸边的青砖上。
脚底下的地砖大面积碎裂。
石粉乱飞。
那怪物两米多高,身形像头变异的巨猿。
浑身长满钢针一样的暗红色长毛,青面獠牙,十根乌黑的指甲泛着要命的冷光。
汪藏海养在海眼里的终极煞神,海底旱魃。
旱魃抬起粗壮的手臂,捶打着满是红毛的胸肌。
喉咙里滚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震得四周的墓墙扑簌簌直掉灰。
它准备好好欣赏这群两脚羊脸上的绝望。
没等这声咆哮吼完。
旁边传来一声比它还要狂野、还要兴奋的嚎叫。
“俺滴个亲娘四舅奶奶哎!”
姜大锤两眼冒着饿狼一样的绿光,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好大一只红毛猩猩!”
他扛起那把两百斤重的流星大铁锤,脚底下一滑,差点在烂泥里摔个狗吃屎。
姜大锤稳住身形,压根没觉得尴尬。
他嗷嗷叫着,大跨步冲着旱魃就冲了上去。
旱魃猩红的眼珠子里透出一丝清澈的茫然。
这猎物怎么上赶着往自己嘴边送?
“大锤叔你起开点,别挡俺的道!”
姜家爆破手姜太阳从人群里硬挤了过来。
他那双被火硝熏得焦黄的手,正哆哆嗦嗦地掏着棉袄口袋。
“哎哟别挤,老子炸药的引线缠一块了!”
他骂骂咧咧地拽出一个大号油纸包。
外面裹着厚厚的防水油布,里面掺了足量的朱砂和烈性炸药。
旱魃被这群吵闹的人类激怒了。
它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腥臭至极的尸气,低头就要去咬姜太阳的脑袋。
那大嘴张得能塞进个篮球。
“吃俺一记猛药!”
姜太阳大拇指猛地一搓打火机,幽蓝的火苗舔上引线。
他踮起脚尖,把那包加了料的土炸药,死命怼进了旱魃冒着臭气的嗓子眼里。
旱魃下意识地吧嗒了一下嘴。
炸药包顺着食道滑了半截。
“轰——!”
沉闷的爆响在怪物肚皮里炸开。
旱魃的肚子像吹过头的气球,猛地鼓胀了一大圈,接着又瘪了回去。
浓黑的硝烟顺着它的鼻孔和耳朵眼往外直冒,跟漏气的烟囱似的。
那两排锋利的獠牙。
直接被震波崩碎了一大半,混着黑血从嘴里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旱魃被打蒙了。
脑瓜子嗡嗡直响,转头就想往水里钻。
这外面的世界太险恶了。
“哪跑!给老汉留下来吧你!”
姜老黑和姜巨门一左一右,踩着碎砖头包抄过去。
两人手里拖着生锈的船锚铁链,成年人小臂那么粗。
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两道黑影在半空中交错。
沉重的铁链像套马索一样,准准地绕过旱魃粗壮的脖子。
死死勒成了一个死结。
“走你!”
姜巨门额头青筋暴突,双臂肌肉像岩石般鼓起。
他和姜老黑同时往后死命一拽。
几千斤的怪力轰然爆发。
旱魃两条粗壮的后腿在青砖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往后仰。
“吧唧”一声。
重重地摔了个四脚朝天,把地面的石板砸得粉碎。
“并肩子子上啊!”
姜七杀反手握着生锈的剥皮小刀,第一个扑了上去。
上百个穿着破棉袄的姜家村民,像一群饿疯了的蝗虫。
乌压压地把旱魃围了个水泄不通。
“拔毛!快拔毛!”
姜二狗吸溜着清鼻涕,双手死死揪住旱魃胸口的一撮红毛。
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猛地往下一薅。
“这红毛硬度好,带回去给村长做狼毫毛笔,写对联肯定带劲!”
“给俺留点做鞋刷子!”
另一个村民一脚踩在旱魃的腮帮子上,疯狂拔它脑袋上的毛。
旱魃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它拼命挣扎,剩下的半只利爪猛地挥向姜翠花。
姜翠花冷哼一声。
系着油腻碎花围裙的胖身躯灵活一扭,躲过爪子。
她手里的铁皮擀面杖带起一阵风啸。
“啪”地一下,结结实实地抽在旱魃的指关节上。
骨头断裂的脆响听得人牙酸。
旱魃的几根手指直接弯成了诡异的弧度。
吴邪瘫在水坑里。
他呆呆地看着前方那座由姜家人堆成的人山。
拳头到肉的闷响、拔毛的撕裂声、怪物绝望的哀鸣,混成了一锅粥。
这可是传说中能赤地千里的大旱魃啊。
现在被这帮活祖宗按在地砖上物理超度,连根毛都没剩下。
这怪物估计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只变异的肉鸡了。
十分钟后。
姜家人的拔毛行动终于结束。
一只浑身光秃秃、布满淤青的巨型怪物,奄奄一息地瘫在地上。
红毛被拔得一根不剩,皮肤惨白,看着滑稽。
它两眼无神地看着墓顶,眼角甚至流下了屈辱的浊泪。
“大、大婶,这玩意儿没毛了,能吃不?”
姜二狗拎着一小袋红毛,凑过去问。
姜翠花嫌弃地扇了扇鼻子。
“吃个屁!一嘴的火硝味和烂泥味,柴得很!”
她摆了摆手,“塞麻袋里,带回去看看能不能卖给收破烂的做标本。”
几个壮汉立刻撑开一个超大号的红白蓝化肥袋。
像装烂土豆一样。
把旱魃折叠了两下,硬生生塞了进去,用粗麻绳扎紧袋口。
姜御辰悬在离地三寸的半空。
他理了理长衫的袖口,漆黑的眼眸扫过这间核心墓室。
这里除了几根粗大的金丝楠木承重柱,和满地的青砖,已经没什么值钱玩意儿了。
他微微抬起下巴,语气清冷。
“刮干净,准备撤。”
姜家人立刻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姜二狗扛着液压剪,冲着金丝楠木柱子就去了。
咔嚓几下。
几人合抱的百年楠木被绞断,轰隆隆砸下来,摔成几截装进袋子。
姜老黑拿着全钢折叠铲,顺着地缝一撬。
一整块青石地砖翻转过来。
“这砖头也不错,垫猪圈正合适。”
整个墓室就像被狗舔过一样,瞬间变得光秃秃的。
连墙角的铜制长明灯台都被薅走了。
满载而归的姜家人扛着大包小包,顺着地底的洋流通道原路返回。
吴邪和阿宁苦哈哈地套着沉重的潜水服。
跟在这帮水匪后面,拼命划水。
冰冷的海水划过面颊,水压逐渐减小。
吴邪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终于要见天日了。
“哗啦啦!”
一阵密集的水花破裂声。
众人接二连三地从海眼漩涡里探出头来,大口呼吸着带咸腥味的海风。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夜空中没有半点星光,海浪比之前平静了不少。
还没等吴邪抹去脸上的海水。
几束刺眼到极点的探照灯光柱,突然从前方漆黑的海面上打过来。
光柱交错,像利剑一样死死锁定了这片海域。
刺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吴邪眯着眼睛,用手背挡住强光。
心脏猛地一沉。
前方不到五十米的海面上。
黑压压地停着四五艘涂着迷彩的重型武装炮艇。
那是裘德考派来的第二批海外增援舰队。
而且火力比之前的探路船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炮艇的甲板上,站满了一排排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黑洞洞的重型加特林机枪管,在探照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全部瞄准了刚刚浮出水面的这群人。
阿宁摘下潜水头盔。
看到这阵仗,她那张被海水泡得发白的脸上,终于扯出一丝狂喜。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旁边抱着地砖的胖子。
“跑啊,你们倒是接着狂啊!”
阿宁喘着粗气,声音里透着股疯狂的报复快感。
“裘德考先生的直属重装舰队,一分钟就能把你们打成肉酱!”
正对面的主炮艇上。
一个戴着墨镜的白人军官举起高音喇叭,声音在夜海上空炸响。
“放下你们手里所有的袋子!”
白人军官手指搭在机枪扳机上,语气残忍。
“水里的南方老鼠们,不想变成筛子,就乖乖滚上来举手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