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刮得甲板上的积水四处乱窜。
炮艇上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柴油废气味。
那十几个被揍断腿的雇佣兵,横七竖八地躺在铁板上哀嚎。
鼻青脸肿,血水混着海水淌了一地。
王胖子一屁股瘫在湿滑的钢板上。
他死死抱着那块擦得锃亮的汉白玉地砖。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倒着气。
肺管子里全是火辣辣的咸涩味。
“可算……可算完事了。”
胖子抹了把脸上的盐粒子,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下拉了拉。
“胖爷我下过那么多斗,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还在惨叫的老外,冷笑了一声。
“这帮洋鬼子也是倒霉,碰上咱们姜家的活阎王了。”
旁边。
姜巨门正用一块脏兮兮的破布擦手。
他光溜溜的头皮上全是一层盐霜。
擦完手,他把破布往海里一扔,突然一拍大腿。
“啪!”
粗壮的巴掌拍在肌肉上,发出脆响。
手掌心残留的海水直接甩了胖子一脸。
胖子刚想骂娘,硬生生把脏话憋了回去。
“大锤叔……不,巨门叔。”
他咽了口咸苦的唾沫,“您这又咋了?是不是落东西了?”
“族长!”
姜巨门没理胖子,转头冲着姜御辰嚷嚷。
“俺刚才寻思着,咱们底下那电梯里的青铜大齿轮……是不是忘拆了?”
胖子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哆嗦。
他下巴差点砸在胸口上。
“巨门叔,那破齿轮都长满绿毛了,死沉死沉的,能值几个钱啊?”
这可是水下一百多米啊,为了几块废铜再跑一趟?
“放你娘的屁!”
姜巨门瞪着牛眼,唾沫星子喷了胖子一脸。
“那可是水坑的极品青铜!”
他比划了一个大锅的形状。
“拿回去熔了,能给村里打多少口结实的大铁锅,你懂个锤子!”
姜御辰悬在离地三寸的半空。
月白色的长衫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脚底的千层布鞋白净得刺眼,没沾上哪怕一滴柴油。
他偏过头。
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颗粒归仓。”
他吐出这四个字,清冷的声音直接压过了海浪的轰鸣。
话音刚落。
主舰后舱那扇沉重的防水铁门“嘎吱”一声开了。
一股浓烈的机油和生铁混合的土腥味,顺着海风飘了过来。
十几个穿着灰蓝色粗布工装的姜家汉子,鱼贯而出。
这是姜家专门负责技术研发的,天机堂。
打头的是堂主姜天工。
他脖子上挂着个缺角的黄铜游标卡尺,随着脚步一晃一晃。
手里还拎着台柴油动力的重型水下切割机。
“族长放心!”
姜天工吸溜了一下鼻子。
他拿沾满油污的袖口擦了擦切割机上的水珠。
“汪藏海那点破铜烂铁的机关,俺们天机堂全包圆了。”
吴邪靠在船舷边。
他崴伤的右脚腕正钻心地疼,只能单腿站着。
听到这话,他张大了嘴巴。
冷风猛灌进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
“那可是明代奇门遁甲的巅峰之作!”
吴邪急得直拍生锈的铁栏杆,手心被扎了一根倒刺,疼得直甩手。
“那是潮汐传动,讲究天干地支相生相克的!”
他指着海底,声音都破了音。
“你们拿这破切割机去拆?这是暴殄天物啊!”
这帮人是真把千古绝墓当成废品收购站了!
姜天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最烦这些满嘴酸词的书呆子。
“什么相生相克,不就是个水力大磨盘嘛。”
他转头一挥手。
“兄弟们,抄家伙下水!”
“把船上的液压卷扬机摇过去,准备拉大件!”
十几个天机堂的村民,连潜水服都没换。
就穿着打满补丁的防水粗布工装。
“扑通扑通”像下饺子一样,全扎进了黑漆漆的深海里。
海面上炸开一朵朵白色的浪花。
阿宁瘫坐在甲板上。
她那身紧身潜水服湿答答地贴在身上,冻得她嘴唇发紫。
她木然地看着这帮连氧气瓶都不带、直接潜入百米深海焊钢板的怪物。
三观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这特么还是碳基生物吗?
吴邪趴在栏杆上,死死盯着海面。
探照灯的强光光柱打进水里。
一百多米深的海底,隐隐亮起了刺眼的蓝色电弧。
那是水下切割机在强行锯断青铜主轴。
沉闷的金属震动声顺着海水传上来。
震得炮艇的钢板都在嗡嗡发麻,脚底板直痒痒。
没过半个小时。
水面上突然冒出一大串巨大的气泡,像开了锅似的。
“拉线!使劲摇!”
主舰甲板上的卷扬机发出震耳欲聋的柴油轰鸣。
成年人手臂粗的钢缆瞬间绷得笔直。
钢丝摩擦,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巴”声。
海面被猛地破开。
一个直径足有三米、重达几吨的巨型青铜齿轮,被硬生生吊出了水面。
上面挂满了惨绿色的海带。
密密麻麻的藤壶粘在齿缝里,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海水顺着齿轮的缝隙哗啦啦地往下淌。
像下了一场腥臭的暴雨。
紧接着。
第二个,第三个。
大大小小的青铜机关零件,全被钢缆强行扯了出来。
汪藏海苦心孤诣设计的潮汐电梯。
就这么被这帮村汉,用最原始暴力的手段大卸八块。
“哐当!”
沉重的齿轮砸在炮艇的后甲板上。
船身剧烈摇晃,吃水线肉眼可见地往下沉了一大截。
一股浓烈的海底水锈味,瞬间盖过了柴油的焦臭。
胖子赶紧把地砖往怀里紧了紧。
“好家伙。”
他咽了口唾沫,绿豆眼里全是遮掩不住的贪婪。
“这得卖多少钱废铜啊,够在潘家园买好几套四合院了。”
姜天工浑身湿透地爬上甲板。
他甩了甩头发上的盐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从兜里掏出一块满是油污的破抹布。
胡乱擦了擦那个刚出水的核心青铜轴承。
他摘下脖子上的游标卡尺。
凑近了,卡在青铜齿轮的咬合面上。
眯着眼睛,借着探照灯的光仔细端详。
“咔哒咔哒。”
卡尺在青铜面上滑动的声音,在海风里显得特别清脆。
量完尺寸。
姜天工满脸嫌弃地啐了一口。
“呸!”
他把卡尺往腰带上一别,眉毛拧成了个死疙瘩。
“这都什么破烂手艺!”
吴邪瘸着腿蹦过来,满脸期待。
“怎么了?是不是发现汪藏海的精妙设计了?”
他试图挽回一点古人智慧的尊严。
“精妙个球!”
姜天工一脚踢在青铜齿轮上。
震得脚趾头生疼,他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破玩意的公差大得能塞进一头牛!”
他指着齿轮边缘那些绿锈斑驳的咬合面。
“全是毛刺,连个倒角都没打,就这破玩意也能叫机关?”
“转起来不卡死才见鬼了!”
他转头看向姜御辰。
“族长,这姓汪的铁匠手艺太糙了。”
“这种残次品,放俺们村铁匠铺,早被打断腿赶出去了。”
姜御辰没答话,目光看向黑色的海面。
姜天工骂骂咧咧地收起卷扬机的钢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还在往外冒泡的海眼漩涡。
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鼻子用力吸了两下。
“咋了老天?”姜老黑拿着旱烟袋凑过来。
姜天工搓了搓下巴上的硬胡茬,眉头挑得老高。
“这齿轮底下,好像有猫腻啊。”
他指着漩涡深处,压低了嗓门。
“刚才俺们砸那隔水层的时候,看见里头有个缩小的房顶子,金光闪闪的!”
“看着像是个藏宝贝的密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