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撇撇嘴,“不用你操心!二大爷是老锻工,这么多年没出过事,我不相信他相信你一个电工?”
刘海中在旁边听着,脸上终于露出点笑,“解成这话我爱听,邵文你慢慢等着吧,等我们这一批件儿弄完了再说。”
邵文转身就走,径直绕到小食堂后面,掀开了厚重的门帘子。
小沈、大刘和小马都跟着他一起走进后厨。
何雨柱把打饭勺交给别人,迎了上去,“你这回可把二三大爷都得罪死了。”
“嗯。”邵文还往里走。
“你去哪?”
“找领导!”
“邵文!”
何雨柱一把拽住他,“犯不上吧,你图啥?尽到自己本分就行了呗。”
“我什么都不图,我就是不想看见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想看见寡妇哭坟,不想看小孩哭着找他爹!不想看不该死的人死!”
何雨柱呆呆的看着他,手慢慢松开了。
小沈看着师父直冲单间的背影喘粗气,嗖的一声跟了上去。
原本,大刘和小马打算跟到这就行了,不愿意进去面对领导,因为几乎已经料定会有冲突,谁不怕被穿小鞋啊。
但听完了这话,都闷着头跟在后面。
邵文敲了敲门,里面懒洋洋的说了声进来。
他推开门。
里间摆着一张圆桌,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围坐着七八个人,主位上坐着的是杨厂长,旁边是主持道德委员会、分管生产的实权派副厂长李怀德,还有几个主任。
他们谈笑风生,周遭弥漫着酒液的清香,甚至他进来了,也没什么人看他。
邵文:“各位领导,我来汇报工作。”
李怀德脸色一沉,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扬扬手,“下午再说。”
说完,扭头笑着和旁边人说起别的。
“李厂长你好,锻工车间外面的线路,需要断电维修。”邵文不卑不亢的说道。
李怀德阴沉着脸,“我们要争取在不耽误生产和保护工人安全之间寻找合理的时机,凡事不能操之过急,男人做事要有分寸,要沉稳。”
“我发现你他妈怎么比刘海中还能白话呢?”
冷不丁的,邵文就不忍了,“你怎么不爬杆子上跟接头说你别被打化了呢?你怎么不去变电站磕头求千万别自动重合闸呢?你怎么不跪着求工伤工人别死呢?我是来申请办事,不是来看你装逼的!要么你把事办了,要么你把我办了!”
场面一度很沉默。
领导们脸色风云变幻,严重缺乏面对这种场面的经验。
对,工人有时候也闹事,但基本都是和基层干部闹矛盾,他们这种厂里高级干部走到哪面对的都是恭敬。
这可好,整个红星轧钢厂最高层被一个二十岁的电工一锅骂了。
大刘和小马震惊的说不出话,刚才在锻工车间门口,大刘心里是有气的,觉着邵文不帮他说话是因为害怕车间主任。
现在才知道,人家专门干精锐啊!
太他妈攒劲了!
“就就、就就是!”
小沈哆哆嗦嗦的跟着说了句,瞬间把所有目光都吸引了过去,领导们眼神几乎要杀人,这又是哪棵葱?
小沈壮着胆子跟人对视0.5秒,然后低下头默默走到师父身后。
“啪!”李怀德震怒,一拍桌子站起来。
“啪!”
邵文抓起酒瓶子直接砸到桌子上,盘碗酒瓶碎屑乱飞。
“你!你还敢砸东西?”
李怀德震怒之外再加震惊,本以为自己养功十足,但额头乱蹦的青筋告诉他,还差点。
“你们到底是不是工人阶级的领头人啊,我师父明明是为了工人阶级的叔叔阿姨着想,你们怎么谁谁都拦着呢?”
小沈躲在邵文身后抹眼泪,少年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这就是社会的毒打。
“最近风很大。”
邵文眼看着没一个领导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转头就往外走了。
“你给我站住!”李怀德吼道。
邵文停住脚步,回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那双眼睛很空洞,却看得人骨头缝里往外钻冷气。
“滚蛋!”李怀德大手一挥。
邵文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师父,咱、咱干他!”
小沈哆哆嗦嗦的说道,依稀显露出四处打小恶霸的终极形态。
邵文看着他,“个人荣辱不在集体利益之上,把他打坏了就真没人管这摊儿了。”
空气似乎彻底凝固了。
“来日方长。”见徒弟憋气,邵文补充了句。
“哎?你什么意思?”
李怀德拳头紧握,“你还打算秋后算账?”
邵文没鸟他,要走。
“小邵你等会走!”
始终沉默的的生产科调度长开口了,“杨厂长,李厂长,我说一句,锻工车间最近的任务没那么紧,之前说任务重,是刘师傅从几天前开始主动赶工下季度的一个任务,出于对工人热情的维护,我个人选择先保生产。”
他充满歉意的看向邵文,“你最近一个多月天天爬杆子,大家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你对情况的描述,也为我之前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向你道歉!
李厂长,现在我已经把实际情况汇报给你了,你看接下来......”
“开会研究!”
李怀德怒气冲冲的往外走。
调度长路过邵文身边时,眼神有点复杂,这个年轻人对待工作认真负责,负责到有些迂腐和古板,这样的人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杨厂长路过,低语,“我不主抓实务,但会上我会尽力促成。”
邵文全程没有任何表示,等人都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邵文,以前我真以为你拼命工作是想往上爬,想当官啥的,我小人之心了。”
大刘坐到他旁边,从他手里拿过烟抽出一根,点上之后吞云吐雾,“你真他妈局气!我都没听说过你这样的,我马大炮服你。”
小马跟着抽出一根烟,点上咳嗽了两声,“你跟我们好像不一样。”
“师父,我能抽一根吗?”小沈手伸到一半,悬在半空。
“别上瘾。”邵文把烟盒和火柴朝他推了推,“你们三个今天跟我来了,以后可能会被穿小鞋。”
“一起穿。”大刘咧嘴,“能跟你这样的人穿一双小鞋,挤点我也认了。”
“哎、邵文,大刘,广播天天说人活着要有追求和意义,我以前一点也不懂。
但今天我好像找到点感觉了,具体啥情况我不知道。”小马鼻子冒烟,乐呵呵的。
“咳!咳咳!”
小沈抽恶心了,还有点迷糊,“您说他们什么时候能开完会?咱什么时候能去干活?”
“干活?”邵文笑笑,“他们在研究怎么干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