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一定会卖给我的!你如果不卖给我,呵呵!”
许大茂冷笑,“你也知道放映员认识的人多,道儿上我也是有兄弟的!”
“呸。”
邵文往手心啐了口口水,接着刨地,刨松一些再用铁锹挖出来装筐里。
也许人都有面相,许大茂那张马脸看着就不像好人,像个老阴比,但不像混社会的。
“你不相信我认识道儿上的?我兄弟可多。”
许大茂低声问道,问完还朝门外看看,怕人听见。
“呼!呼呼!”
刨地是个体力活,邵文喘着粗气,指了指桌上的水杯。
许大茂多机灵,在领导面前就靠端茶送水刷脸,下意识就去拿起水杯递给他。
“吨吨吨。”
邵文几口喝完,又把杯子递给他。
“还要吗?”
许大茂问完,眉头一皱,“你是人吗?你不搭理我还让我给你端茶倒水?你算老几?”
邵文也不理他,又吭呲吭呲刨地,得赶快给挖好,不然家里太狼藉了。
“你别虚张声势,你肯定害怕了,我不想把事情做绝!”许大茂恶狠狠道。
“做绝!”
邵文终于开口,拍拍他肩膀予以鼓励。
“你等着!”
许大茂气吼吼的走了。
....
几天以来大雪时下时停,又到周末了,整个京城银装素裹。
地窖没有挖好,甚至回填了,因为邵文没想到这老房子的地基太狠了,挖不动!
这天一大早,他换上老爹留下的笔挺的中山装,穿上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皮鞋,抓了抓碎发,拎起几样东西出门。
“邵文,一大早这是去哪儿?”
许大茂嫉妒的看着他,都是后院的住户,凭啥他那么好看?
估计和漂亮女老师成了,这是要登门拜访。
邵文照例没搭理他。
“有本事你今天中午就回来,我正好有几个道儿上的朋友过来吃饭!”
许大茂快步上前,低声威胁。
“道儿道儿的。”
邵文心情好,笑道:“你知道什么叫道儿上吗?”
“你知道?”
“中午我有事,晚上吧,天黑你们也好动手。”
说完,邵文把几样东西挂上车把,推着车走了。
许大茂站在后面,冷哼了一声。
......
邵文骑着车穿街过巷,最后拐进一条街,只见远处站着一个远眺的漂亮姑娘。
她轻微踮着脚尖,不停的朝这边张望,红色的围巾斜着垂在腰边。
远远的,四目相对。
邵文刚张嘴要打招呼,却见那人扭头甩开大长腿跑了。
“这人,还害臊呢?”
清纯的脸蛋,单纯的心思,成熟的身材......
绍阳脚下用力,很快就蹬到了三号楼楼下。
往上看了看,三楼东边那户窗户玻璃擦得锃亮,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一件碎花的棉袄,还有两条围巾,一条红的,一条灰的。
他掂了掂手里的布包,深吸一口气,抬脚上楼。
三楼,东边门,他站定敲门。
门开了,冉秋溪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高领毛衣,柔软的贴合在高耸的弧度上,脸红扑扑的,稍微有点喘。
“来了呀。”
“嗯。”
“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邵文经过她旁边时嗅到淡淡的皂角香气,起来了,唉。
屋里暖气很热,弥漫着炖肉的香味。
这种香味,在一九六一年是极度奢侈的,市民每人每月有几两肉票的定量,但凌晨排队也往往买不到。
这是个艰苦卓绝的岁月。
冉秋叶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根葱:“邵文来了?快坐快坐!秋溪你愣着干嘛,倒茶啊!”
冉秋溪红着脸去倒茶。
邵文站在客厅里,打量着屋子。
宽敞的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利索,,墙上的大白很白,地是水泥地,靠墙暖气边摆着一张八仙桌,周围放着四把椅子,桌上铺着块洗得发白的蓝白格子桌布。
微开的一个卧室里,墙角立着个书架,满满当当全是书,上头摆着个毛主席的半身像。靠窗放着台缝纫机,蜜蜂牌的。
正看着,另一个卧室的屋门开了,一个身形笔挺中年男人走出来。
“这是我爸爸,你可以喊冉老师,或者冉书记,或者冉叔叔......”
冉秋溪又看了眼父亲,露出小女儿的娇羞,“爸,这就是邵文。”
说完,扭头钻进厨房。
冉远山四十六七岁模样,中等个头,穿着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副黑框眼镜,面容清瘦,眉宇间透着股读书人的儒雅。
“冉叔叔好。”邵文微微躬身。
“小邵你好。”
冉远山审视一般的看着他。
邵文也不躲,迎着他的目光,腰板挺得笔直。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厨房里切菜的咚咚声和姐妹俩的嬉笑声。
“听说你在轧钢厂当电工?”冉远山开口了。
“是,二级电工。”
“工资多少?”
“三十八块八毛七。”
“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弟弟邵武今年十九岁,在半步桥接受改造,妹妹邵英今年十六岁,在南京上医学院。”
冉远山眉毛动了动:“半步桥?”
“是。”邵文没有避讳,“他为了救我把人打伤,判了两年,还有一年多出来。”
冉远山看着他,目光里多了点什么。
“你不觉得这是污点?”
“不觉得!”
邵文神色陡然一变,声音带着点冷意和坚定,“本来就是亲兄弟,他为了救我才进去,身为大哥我以他为荣!
而且我也跟您坦白,将来他出来以后如果工作不好找,我就养活他!”
凡事摆在台面上,行就行,不行拉倒。
冉远山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你妹妹怎么才十六就去外地念书了?上学早?”
“是。”邵文眼神缓和,“小英天资聪慧,加上当时家里没老人照看,我就提前把她送去念书了。”
冉远山又点点头,“你这个大哥不容易。”
邵文把带来的东西放到桌上:“冉叔叔,初次登门,一点心意。”
冉远山看了眼烟酒,只是淡然的说破费了。
但当邵文打开那个布包,露出那方砚台时,冉远山的眼睛亮了。
他伸手把砚台捧起来,看砚面,看砚池,看石质。又翻过去,看砚背的铭文。
他的手有点抖。
“这......”他抬起头,“这砚台,你从哪儿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