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厂淘的。”邵文说,“前几天我去那边修电器,顺道逛了逛旧货摊,看着顺眼就买回来了。”
“多少钱?”
“两块钱。”
冉远山愣了愣,随即笑了:“两块钱?你这是捡漏了。”
冉远山指着砚背的铭文说:“这方砚,是顺治年间一个叫周岩的秀才用过的,虽说没中举,但在当时也是有名的读书人,诗文都还不错。
这方砚是他晚年所用,铭文是他自题,石质是歙砚中的上品。搁早年间,怎么也得值个百八十块大洋。”
他看向邵文,目光里带着审视:“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值钱?”
“不知道。”邵文说得很坦然,“我就是看着顺眼,觉得冉叔叔可能喜欢便借花献佛。”
“这个现在很值钱!”冉远山也很坦诚。
“以后我再来,您给我口热水喝就行。”
“你今年多大?是二十吗?”
冉远山感觉一阵古怪,这人有青年的锐气,又有成熟男人的客套,怎么看也不是二十岁。
“刚满!”
“好。”冉远山把砚台收起来,“这东西我收下了。”
邵文点点头,没再多说。
这时,身后响起拧钥匙的声音,紧接着一位四十出头,穿着件呢子大衣的中年女人攥着一个布袋进屋。
“哎,这就是小邵吧,好俊俏的小伙子,像大姑娘一样!”
冉母一看就开心了,和女儿般配!
“阿姨您好!我是邵文。”
邵文走到门边,客客气气伸出手。
“好好好,才二十岁就这么敞亮,本来我还担心是个小孩的心性呢!”
冉母明显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招呼着他赶紧坐下,让他陪着丈夫说话,自己则是快步走进厨房。
“哎呀!”
她掀开门帘就挥挥手,厨房里乌烟瘴气的,她赶紧放下帘子,眯着眼睛,“秋叶,怎么搞的?怎么还炒糊了?”
冉秋叶抱着胳膊靠在窗台边,努了努嘴。
冉母挥挥面前的烟气,这才发现小女儿正满头大汗的在往糊锅里添水。
“哗啦”
一股子白烟带着焦味儿从锅里冒出来。
“哎呀懒孩子,你想炒菜玩等平时炒,今天着急忙慌的你玩什么呢?”
“平时炒?”冉秋叶笑道:“妈您可真不了解您这女儿,平时炒邵文能吃到吗?”
“姐~”
冉秋溪嗔怪的撒娇,脸蛋红的不行,又被汗水浸润,像是剔透温润的柿子。
“行了你,一旦让人知道你就这厨艺,人家不要你怎么办?”
“啊对!”
冉秋溪小手像是被烫了一样,一把给锅铲扔锅里。
“不害臊!”冉秋叶捏了她脸蛋一下,拿起了铲子。
临近中午。
冉母和两个女儿端着盘子出来,招呼着吃饭了吃饭了。
一盘醋溜白菜,一盘炒土豆丝,还有一盆白菜豆腐汤。外加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
硬菜是一小盆小鸡炖蘑菇和一盘红烧肉。
在艰苦卓绝的一九六一年,这是对未来姑爷的最高礼节。
邵文记在心底,主动把桌子往中间拽拽。
五个人围桌坐下。
冉远山坐在上首,冉母挨着他,冉秋叶和冉秋溪坐一边,邵文坐另一边。
冉秋叶拿起酒瓶,给邵文倒了一杯,又给父亲倒了一杯,母女三人面前放着北冰洋。
“来。”
冉远山微笑举杯,邵文杯口放低,抿了一口,辣蒿蒿的,但他没皱眉。
冉远山也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夹了筷子菜。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冉母忽然开口:“小邵,你弟弟叫邵武?”
“是。”
“他为什么进去的?”
邵文放下筷子:“半年前,我在胡同里被几个喝醉的流氓殴打,小武路过冲过来救我,下手重了点,把其中一个打成高位截瘫,剩下两个跑了!”
顿了顿,有点郁闷的说:“他没跑,等着公安来!”
当时邵文刚穿越来,系统修复过程有点漫长,全凭一口气吊着,怎么劝邵武跑他都不跑!
如果当时恢复正常状态,拖也把他拖走!甚至还会回头挖坑把那个埋了!
而邵武却说知道大哥要顶罪,他绝对不跑!
“你弟弟这孩子,仗义。”
冉母夹了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
“那个阎埠贵,说他是污点?”冉远山忽然问道。
邵文一愣:“您听说了?”
“听说了。”冉远山扫了旁边一眼,又转过头,“秋叶和秋溪回来跟我说的,还说你当场顶回去,说自古以来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邵文没说话,点点头。
冉远山放下筷子,“这话说得对,我这个人虽然做学问,但最看不惯的就是那种假仁假义的人。
如果不是国家文盲率太高,教师资源实在缺乏,阎埠贵从成分和品行来说都当不成老师,这种人说的话不用往心里去。”
“嗯,谢谢叔叔理解。”
邵文心底闪过一个念头,阎埠贵最近吵吵着说要提级了什么的,估计成不了了?
“小邵,你叔叔刚才问你有没有觉得弟弟是污点,是在考验你的人性,如果你以他为耻,那才是最大的错误!
他是你家的闪光点,十九岁,为了救哥哥,敢拼命,敢担责,这样的年轻人,将来出来后错不了。”冉母语重心长的说道。
“谢谢!”
邵文站起来,含着满嘴苦涩咽下一口酒。
“少喝点儿。”
冉秋溪小声嘀咕了句。
冉秋叶在旁边看着,憋着笑,这就关心上了?
冉母把一切看在眼里,笑着招呼:“吃菜吃菜,别光喝酒,菜别凉了。”
邵文拿着筷子举棋不定,一想到那生肉包子,他就怀疑今天会不会齁死在这?
“邵文你吃吧,这是我和我妈做的。”冉秋叶还是憋着笑。
马上她秀眉紧蹙,似乎在忍着疼,左手飞快缩到桌子底下拍了拍!
旁边,冉秋溪害臊的不敢抬头。
之前急匆匆给人蒸包子,送过去以后,回家自己咬了口,后悔了好几天!
“嗯。”邵文动筷,果然正常,他松口气。
又吃了一会儿,冉母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小邵啊。”她语气温和,“我们家的情况秋溪跟你说了吧?”
“说了。”邵文点头,“冉叔叔在教育局,您在文化局,秋溪和大姐都是老师。”
冉母慢慢叹了口气,“秋叶大,已经定了亲,明年开春就办。
秋溪小,我们一直舍不得,想着多留两年,正好她眼光特别高,不管是自告奋勇追求她的,还是一些人介绍的,她都不抬眼,谁知道这就遇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