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没有带走木匣子里的东西,但他记住了那片纸上墨线的走向——一头粗一头细,粗端在纸面的左下角,细端向右上方延伸,末端偏左的位置写了两个字。他回到地面之后没有马上动身,先在樟树旁边坐了一会儿,把那片纸上的线形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记下它在拐弯处的一个角度变化。
第二天他再次下到地下房间,从外套下摆下方取出木匣,把那张纸拿出来铺在木匣盖上,用手机拍了照。拍完之后他把纸折好放回匣中,把木匣归位。然后他从原路返回地面,在樟树旁边把手机里的照片放大了看——那张纸上的墨线和手绘图有相似之处。他拿出笔记本翻到之前画的那张简图,在樟树下方画了一个点,然后根据纸上墨线的走向延伸出一条虚线,从樟树位置往东南方向偏了大约二十度,再在末端标记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
下午林渡去了那片樟树所在田地的东南侧。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条干沟边缘停了下来。沟不深,大约半人高,底部长着杂草。沟壁的土壤在去年秋天之后被雨水冲刷过,露出了一些碎石和瓦片。他沿着沟边走了一段,在沟壁的某一段停下来,看到一块被浅草覆盖的砖块露出一个角,和通道里的砖质地相似。
他蹲下来,用手把那块砖周围的浮土拨开,露出完整的砖面。砖面上没有字,但砖的侧边有一条纵向的线槽,与纸上的墨线走向一致。他沿着砖块往下挖,挖了不到十厘米,又露出了第二块砖,同样有一条侧边线槽。两块砖拼在一起,线槽相连,形成了一条持续的线条。
他放下工具,沿着沟壁的方向走了一遍,在相隔大约三步的位置又发现了一块类似的砖,侧边同样有线槽,方向与之前两块一致。他顺着这些砖的排列继续往下挖,砖块连续出现,每块砖的间距均匀,像是一段被铺好的路径边界,用砖标出了方向。
沟壁的尽头是一个略低于田面的小土坑,大约两米见方,坑底比周围低半米左右,长着一簇野草。他没有急着跳下去,先在坑边蹲了一会儿,用铲子轻探了一下坑底的土层——探到大约二十厘米深处,碰到了一块硬物,表面平整,像是石板或砖面。他把土坑底部的表层浮土清开,露出一块平铺的石板,比洞口覆盖的石板小一些,但同样规整。石板中央有两个字:此处。与纸上的字迹一致。
他拨开石板边沿的泥土,手触到石板下侧的土质——与周围不同,颜色略深,颗粒更细,像是曾被反复翻动过的回填土。他把那块石板移开,下面露出一截砖砌的井圈,直径约半米。他侧身沿着井圈边缘往下探了探——下面不是干的,有湿润的空气从深处上升,带着泥土和水的潮气,但没有积水。他用头灯往下照,光线透过砖砌的井壁向下落去,照到大约三四米深的底部,是实土表面,没有堆积物。
第二天他带了绳索和照明设备回到土坑边。周野也来了,在井口上方固定了绳索。林渡沿着井壁往下落,脚踩在砖缝上,砖面平整且有摩擦力。到底部之后他站定,头灯的光照亮了周围——井底的空间比井口略大,是一个小型的砖砌室。室内干燥,没有杂物,靠东侧的墙壁上有一个壁龛,龛内放着一块巴掌大的木板,板面上有一行刻字,字体端正,用墨填过:字自此出,亦自此归。
木板下面放着一只碗,青瓷,和地下房间里的瓷碗风格一致,釉色均匀。碗内有一层细灰,灰中压着一片薄薄的竹简。他用指尖轻轻把竹简从灰中夹出来,竹简的表面没有字,但在侧光下能看到一道极浅的刻痕——和之前樟树根部那块石板上相同的分叉标记,只是更小,像是同一套标记系统里的重复符号。他把竹简翻过来,背面也没有字。但他注意到了竹简边缘的磨损——像是有人经常把它从灰中取出又放回,留下边缘磨得光滑。
林渡把竹简放回碗里,然后把碗放回壁龛原来的位置。他站起来环顾了一遍井底,没有其他物品或标记。他从井底沿绳索回到地面,把石板重新盖好,覆上土,和周围的泥土面齐平。然后他在水沟边坐下,想着那片竹简上没有字,却有一道分叉线,与樟树根部石块上的标记一致。那道线没有写明更细的方向,只是在提醒见到它的人,井底的已经是一个节点了——从字源层出发的路径到这里,有一个停靠点。至于下一段路通向哪里,竹简上没写,像是路径自己会选择继续延伸还是在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