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在第四天清晨回到了那棵樟树旁边。
周野跟在他后面,背了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绳索、头灯和备用电池。两个人出发前没有多说什么,到了位置各自放下背包,一起把洞口上方的浮土和大石板移开。洞口比林渡上次看到时显得大了一些,像是入口的泥土在夜里自行塌落了一层,露出更宽的边缘。
林渡先把头灯戴好,用手机拍了洞口内外各一张照片,然后侧身蹲下,把脚探进洞口试探地面。脚下的土质偏硬,不像是近期被翻动过。他踩着那层硬土往下走了两步,头灯的光照到洞壁两侧,能看到砖块排列整齐,每块砖上的字在侧光中显出笔画的凹痕。
、、三块砖按顺序排列,从洞口向内延伸。在最外侧,在最深处,光线不及的地方。林渡用手摸了一下字砖的表面,砖面的触感和普通老砖没有太大区别,但指尖按在字那一捺的末端时,感觉到一阵极轻的——像是砖面在那一笔的位置微微向内凹陷,比砖面本身低了一两毫米。
他沿着通道继续往前走。通道的宽度始终保持在一个人可以侧身通过的程度,没有变窄也没有扩宽。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通道向左拐了一个弯,拐弯处的砖面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字:。
字刻在一块比周围砖块更厚的砖上,字的笔画比前面的三个字都要深一些,像是用了更大的力气刻写。林渡在拐弯处停了一下,让跟在后面的周野也能看到那个字。周野看了片刻,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拐过弯之后,通道开始变宽。走了几步,头灯的光终于照到了通道的尽头——一扇门。不是石砌的门,是铁质的,门面呈深褐色,表面有一层均匀的锈。门没有上锁,但门缝里塞着一块木楔,像是从外侧插进去的,用于防止门被完全推开。
林渡蹲下来,伸手把那块木楔抽出来。木楔很干燥,像是已经在门缝里卡了很久,但抽动的时候没有粘连,质地还很结实。他把木楔放在墙边,然后站起来,用手掌抵在铁门表面,轻轻推了一下。门没有完全打开,只开了一道约一掌宽的缝隙。缝隙里透出来的空气比通道里稍微暖和一点,带着干燥的粉尘气味。
他侧身从门缝挤了过去。门后是一个较矮的空间,高度不到两米,面积大约十几平米。头灯的光扫过去,能看到室内堆放着一些东西——靠墙的架子上摆着一些瓷碗瓷碟,落满了灰;墙角有几个陶罐,盖子盖着;正对面有一张木桌,桌面已经塌陷了大半,桌腿倾斜着,但还没有彻底倒塌。
他走到架子前,用布抹了抹其中一只碗的表面。灰被擦掉之后,露出的釉面是青灰色的,碗的外壁刻着一行字,字迹很小,排成弧形:能安者,能用。六个字,像是随意写在碗上的一句话,不像是正式铭文,更像是一个习惯性的标记。
他放下那只碗,又拿起旁边一只碟子。碟面上写着两个字:。字迹和碗上的不同,更工整,像是另外一个人写的,或者同一个人的不同笔迹。他又看了几件其他的器物——碗、碟、杯、罐——上面各自写着不同的短句,有的像格言,有的像心境记录。
能安者,能用。静观。知止。常和。信近于义。每一件器物上的字句都不一样,像是这里曾经有人在烧制的时候随意地写下自己的念头,留在器物的表面,然后让它们和其他成品混在一起。
林渡在架子前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把它们拿下来。周野也从门缝里挤了进来,他没有走向架子,而是先走到那张塌陷的木桌前。桌面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但在桌面的偏左位置,有一个手掌印,像是有人把手放在上面之后没有再移动过。周野把手悬在那个掌印上方,没有落下去。他收回手,转身看向林渡,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这里还有人。不是很久以前,是最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