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倾城瞪圆了那双桃花眼,嘴巴微张。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带出嘶嘶的粗重杂音。
“你、你脑子进水了吧!”
楚倾城一把揪住陆野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用力摇晃。
“那可是轩辕老前辈!你让他大半夜来这破公园?”
“里面全是野狗拉的屎,还有生锈的老头乐健身器!”
陆野被晃得头晕,伸手扯开她攥紧的指节。
白皙的手背上被他扒拉出两道红印子。
“别晃了,刚吃饱的夜宵都要吐出来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
陆野踢掉左脚的塑料人字拖,光脚踩在地毯上。
转身就往柔软的大床方向走。
“爱来不来,谁求他了。”
陆野挠了挠后腰的痒痒肉,把自己摔进床铺里。
他扯过被子蒙住半个脑袋,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不来拉倒,我正好困了。”
“昨晚搓麻将搓得我脑瓜子现在还嗡嗡的。”
楚倾城咬着后槽牙,牙齿磨出咯吱的响声。
她看着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气得直跺高跟鞋。
鞋跟砸在木地板上咚咚直响。
“你这是在羞辱他!他不可能来的!”
床上的人没理她,传出了平稳轻微的鼾声。
楚倾城攥紧了拳头,指甲扣进掌心的软肉里。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戳着,调出通讯录。
这混蛋自己惹下的烂摊子,还得她去善后擦屁股。
同一时间。
京都城东,轩辕家气派的四合院里。
屋子里没开灯,只点着两根小指粗的白蜡烛。
劣质檀香的味道在宽敞的堂屋里绕着圈子,熏得人眼睛发酸。
轩辕剑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膝盖上横放着那把古朴的三尺青锋。
粗糙干瘪的手掌搭在剑鞘上,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凉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年轻子弟跌跌撞撞跑进来。
鞋底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老、老太爷!楚家那边回话了……”
他连滚带爬地稳住身子,跪在青砖地上大喘气。
轩辕剑连眼皮都没掀开,胡须在微风中轻颤。
“那小子是不是吓破了胆,不敢应战了?”
年轻子弟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他低着头,声音打着抖。
“不、不是……”
“那姓陆的说……紫禁城风大,吹得人头疼。”
“让您去他楼下的小公园打,不然、不然他就睡觉了。”
“咔嚓。”
一声脆响在堂屋里炸开。
轩辕剑手底下那块百年的紫檀木扶手,裂开一条两指宽的口子。
木刺扎进他的掌心,渗出两滴暗红的血珠。
他浑然不觉。
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老眼里迸出刺人的精光。
白胡子随着粗重的呼吸一撅一撅的。
“竖子欺我太甚!”
老头猛地站起身,宽大的灰袍下摆带倒了旁边的蜡烛。
火苗蹭地一下熄灭。
手里的剑鞘撞在腰间的玉佩上,发出叮当的清脆声响。
想他堂堂华夏第一剑客,闭关大半辈子。
各大门派掌门见了他,哪个不是跪着磕头。
如今出关首战,这万众瞩目的决战之巅。
居然被一个黄口小儿改成了满地狗屎的街心公园?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跪在地上的年轻子弟赶紧爬起来。
“老太爷,咱不理这疯狗。去那种破地方,太掉价了。”
“他就是算准了您顾忌身份,故意恶心人呢。”
轩辕剑冷笑出声,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皮在摩擦。
他手腕一转,剑柄在青石砖上重重一杵。
砸出一个两寸深的坑洼。
“他想避战?没那么容易。”
老头大步流星跨出门槛,夜风卷起他的灰色衣摆。
“老夫今天就屈尊降贵,去揪他出来!”
“就算是在茅坑里,老夫也要斩下他的项上人头!”
深夜十一点半。
楚家别墅外头的街心小公园。
秋风顺着没盖严实的垃圾桶刮过,卷起一股酸腐的馊水味。
生锈的铁链秋千在风里嘎吱嘎吱地晃荡。
声音在黑夜里透着几分瘆人。
几盏破旧的路灯闪烁着昏黄的光晕,光圈里飞着几只不要命的飞蛾。
公园周围半人高的灌木丛里,趴着十几个穿黑衣的男人。
秋夜的冷露打湿了他们的肩膀,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滴。
“阿嚏!”
赵家派来的探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赶紧拿袖子捂住嘴,吓得缩了缩脖子。
旁边白家的眼线拿胳膊肘狠狠捣了他肋骨一下。
“憋着点!不要命啦?”
“万一惊动了那尊杀神,咱俩今晚都得交代在这儿。”
赵家探子搓着冻僵的手指,压低嗓音抱怨。
“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特么在故宫墙头趴了三个小时,冷风灌了一肚子,冻得鼻涕直冒。”
他吸溜了一下鼻子。
“结果大半夜群里发消息说改地方了?”
白家探子往手里哈了口白气,白雾瞬间在冷空气里消散。
“谁说不是呢。这姓陆的脑子绝对有坑。”
“放着气派的皇城不去,拉着武圣来居委会小公园决战?”
话还没说完。
白家探子猛地闭上嘴,按住同伴的肩膀。
“别吵,来了!”
灌木丛里瞬间陷入死寂,连草叶摩擦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把呼吸压到了最低。
一道灰色的人影踩着枯黄的落叶,缓缓走入路灯的光晕。
轩辕剑倒提着三尺青锋,眉头皱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坑坑洼洼的石子路上。
突然,鞋底踩到一块绵软黏糊的东西。
老头低头一看,老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一只泰迪拉的狗屎,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他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使劲蹭了蹭鞋底,憋屈得想拔剑杀人。
堂堂武圣,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轩辕剑深吸了两口凉气,强行压下翻腾的火气。
他径直走到公园中央,那个用水泥抹出来的太极八卦图上。
这八卦图还是平时大爷大妈练太极剑用的,水泥边都缺了几个角。
老头双脚分开,稳稳站定。
一股凌厉霸道的剑意,从他干瘦的身躯里轰然散开。
空气里发出一阵嗡嗡的轻鸣。
周围十米内的枯树叶被这股狂暴的气流卷起。
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剑气绞成细碎的粉末。
洋洋洒洒地落了他一肩膀的灰。
暗处的眼线们咽着带土腥味的唾沫。
他们吓得往草堆深处又缩了缩,把脑袋死死贴在泥地上。
那四溢的剑气刮在脸上,像刀片割肉一样生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风更大了,吹得树枝剧烈摇晃。
十二点的钟声隐隐约约从远处的钟楼飘来。
轩辕剑站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但他两条腿肚子却开始有点发酸。
秋风顺着宽大的袖口往里灌,吹透了单薄的灰袍。
老头忍不住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寒颤。
耐心被一点点磨光,怒火烧到了嗓子眼。
“那竖子还不滚出来!”
他声音洪亮如钟,震得路灯上的飞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喊什么喊,号丧呢。”
一个懒散沙哑的声音从公园侧面的石子小道飘过来。
伴随着啪嗒啪嗒的拖鞋拍打脚后跟的动静。
那声音慢吞吞的,透着股还没睡醒的烦躁。
灌木丛里的探子们齐刷刷探出头。
轩辕剑握紧了剑柄,转过身去。
路灯下。
陆野穿着那件发黄的白t恤,大裤衩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他没带任何兵刃。
两手端着个印着红双喜的白瓷大海碗。
碗里盛着大半碗热气腾腾的排骨冬瓜汤。
陆野嘴里正嚼着一块软烂脱骨的猪小排。
油星子沾在嘴角,在灯光下泛着光。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冬瓜的清甜,顺着风飘进了轩辕剑的鼻子里。
老头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轩辕剑站在公园的太极八卦图正中央,剑意冲天,周围的落叶被剑气绞成粉末。陆野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t恤,踩着人字拖慢悠悠地溜达过来。
“你就是那个要跟我打架的老头?带兵器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