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刺耳的脆响。
楚倾城一巴掌重重拍在实木麻将桌上,震得桌角那杯刚泡好的普洱茶翻了个底朝天。
滚烫的茶水顺着桌缝往下滴答,溅湿了她脚背上的黑丝袜。
她连低头去擦的心思都没有。
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带出嘶嘶的粗重杂音。
那双桃花眼瞪得溜圆,眼底全是被逼出来的红血丝。
“你、你这心到底是怎么长的!”
楚倾城说话舌头都有点打结,伸手就去抓陆野的胳膊。
“外面天都快翻过来了!那可是轩辕剑……活着的武圣啊!”
陆野正捏着一张二条准备往桌上拍,被她这突然的一扑弄得手腕一哆嗦。
麻将牌脱手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沙发腿旁边。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甩了甩被抓疼的手背。
“哎哎哎,别乱动啊。这牌局正到关键时候呢。”
陆野弯着腰,半个身子钻进桌子底下,去摸那张掉落的二条。
一股廉价的沐浴露香味混着他身上的汗味飘了出来。
坐在对家的萧破军憨憨地张了张嘴。
他那条空荡荡的左袖管用别针别在腰带上,全靠粗糙的右手笨拙地护着面前的牌。
老兵喉结滚了滚,眼神往楚倾城那儿瞟了一眼。
又迅速低头抠着麻将牌背面的刻痕,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少、少主,要不咱今天先散了吧?”
萧破军说话带着点磕巴,身子不自然地往后缩了缩。
“这外面的阵仗听着挺唬人,咱是不是得备点家伙什防身?”
凤九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
她指尖百无聊赖地转着一张红中,塑料牌在指肚上擦出微响。
“防什么身啊萧叔,少主这可是马上要自摸的牌面。”
凤九翻了个白眼,把红中扔回牌堆里,发出一声闷响。
“我看那老头也是个缺心眼的,挑什么时候不好,偏挑咱们少主手气最顺的时候下战书。”
“找到了。”陆野从桌底钻出来,脑袋差点撞在桌沿上。
他吹了吹二条上的灰尘,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清一色,胡了。给钱给钱,刚才这把算我自摸啊,谁也别赖账。”
陆野搓着手,眼睛放光地盯着桌上散落的零钞。
楚倾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脑仁突突地疼。
她一把按住陆野刚伸出去的爪子,指甲死死抠进男人的手背肉里。
“你是不是有病!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她语速快得像漏风的机关枪,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陆野脸上。
“整个京都的武馆全关门了!那些平日里连脸都露不出的老怪物全跑出来了!”
楚倾城大口喘着气,鼻翼快速扇动。
“几千号人现在正往故宫那边挤,交警封路都挡不住!就为了占个前排看你俩打架!”
“轩辕剑放话了,今晚子夜,紫禁城之巅决一死战!”
她急得直跺高跟鞋,鞋跟砸在木地板上咚咚直响。
“龙家就是想借他的手要你的命!你、你现在还搁这儿算几百块的麻将钱?”
窗外天色已经擦黑,秋风顺着没关严的窗户缝钻进来。
屋里没开大灯,昏暗的光线让气氛变得更压抑。
陆野嫌弃地抽回手,看着手背上被抠出的四个半月牙红印。
“几百块不是钱啊?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搓了一下午的劳动所得。”
他揉了揉手背,不耐烦地冲着凤九伸出手。
“赶紧的,给钱。别以为装傻就能混过去。”
凤九没好气地撇撇嘴,从紧身皮衣的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红票子。
她把钱重重拍在桌上。
“少主你这抠搜的毛病能不能改改,连丫鬟的钱都赢,我这月工资买个口红都不够了。”
陆野毫不客气地把红票子揣进沙滩裤的深兜里。
“少买点化妆品,你这脸白得跟抹了面粉似的,自然点多好。”
他转头看向萧破军。
老兵满头大汗,单手在风衣口袋里掏了半天。
摸出一把零钱,全是十块二十的纸币,还有几个钢镚掉在桌上叮当响。
“少主,我这……兜里比脸还干净,不够凑整的。先欠着成不?”
萧破军搓着那只长满老茧的手,神情尴尬到了极点。
“欠着欠着,自己拿本子记账上啊,少一毛我找你算账。”
陆野把那些零钱搂过来,一股脑全塞进裤兜,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
楚倾城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市井做派,快要疯了。
她绕过麻将桌,走到陆野面前,一把揪住他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
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烟草味飘进鼻腔,但她现在根本没心思去闻。
“陆野!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她咬着下唇,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轩辕家暗中拱火,紫禁之巅那是皇城!他们选在那儿,就是要当着全天下的面拿你立威!”
“那老头闭死关几十年,剑法早就出神入化了。你真以为靠你这身蛮力能抗得住?”
楚倾城眼眶红透了,手指拽得骨节发白。
“算我求你了,跟我回军区驻地避一避行不行?我爷爷那边已经在托关系……”
陆野被迫仰起头,视线越过楚倾城的肩膀,看向黑漆漆的窗外。
外面的老槐树被风吹得东摇西晃,树叶刮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冷风嗖嗖地往屋里灌,吹得人后脖颈直起鸡皮疙瘩。
他掏了掏耳朵,指尖弹飞一点碎屑。
“紫禁城?还之巅?”
陆野打了个响亮的冷战,双手抱着胳膊使劲搓了搓。
“那上面连个挡风的破棚子都没有,瓦片还滑不溜秋的。”
他满脸嫌弃地皱起眉头,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大半夜的跑那上面去喝西北风?这老头是不是有关节炎,脑子被冷风吹进水了?”
楚倾城被他这离谱的关注点噎得哑口无言。
她松开手,挫败地垂下肩膀,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管人家有没有关节炎!那是武道界决战的规矩!”
她气得胸口闷疼,声音都喊哑了。
“高人约战,谁去那种不入流的地方!”
陆野理了理被拽变形的t恤领口,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规矩个屁。我这刚吃饱饭,犯困着呢,懒得跑那么远去挨冻。”
他趿拉着人字拖,走到没关严的窗户前。
双手搭在冰凉的窗沿上,低头看向楼下那个连个路灯都不亮的破败小公园。
公园角落的垃圾桶旁边,几只野猫正在争抢半个吃剩的包子,发出刺耳的嘶叫声。
秋风夹着点下水道的酸臭味飘上来。
陆野把赢来的钞票在兜里往下按了按,看了一眼窗外黑下来的天色。
“紫禁之巅?那上面风大,冻得人直哆嗦。”
他指了指楼下那个黑灯瞎火的公园,眼神里透着一股混不吝的痞气。
“你打电话告诉那个什么剑圣,他要打,就来我楼下那个小公园,不来我就脱裤子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