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爷子听到“九转还魂丹”这五个字,老脸上的褶子猛地抽搐了两下。
他握着紫檀木拐杖的手背上,几根青筋像青色的小蛇一样突兀地绷了出来。
刚才那副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家主派头,瞬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漏了个干干净净。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咽下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书房里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众人的头顶。
楚建业并没有察觉到自家老爷子的异样。
“什么破药丸?听都没听过!你这乡巴佬想钱想疯了吧,跑到我们楚家来敲竹杠?”
楚建业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还九转还魂丹?你以为你是在拍武侠剧呢?编个神仙名字就想来我们家要天价分手费,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陆野连正眼都没给楚建业。
他拉过旁边那把黄花梨雕花圈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沙滩裤的布料在名贵的红木椅子上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陆野把两条长腿往前一伸,脚下的回力帆布鞋随意地交叉在一起。
“你没听过不奇怪,毕竟狗只能看家护院,认不得桌上的好菜。”
陆野掏了掏耳朵,吹掉指尖的皮屑。
“不过你可以问问你家老头子,他当年那条快要烂透的命,是怎么留到今天的。”
楚建业被骂成狗,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刚想撸起袖子叫门外的保镖进来拿人,楚倾城却一把推开了他。
楚倾城转过头,看着坐在书桌后面一言不发的爷爷。
老爷子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视线躲闪,根本不敢跟她对视。
这副心虚的做派,让楚倾城心里咯噔一下,像是一脚踏空坠入了深渊。
“爷爷,他说的是真的?”
楚倾城的声音有些发颤,紧紧盯着楚老爷子的眼睛。
“当年我的这纸婚约,不是什么世交之好,而是用来换您的命的筹码?”
楚老爷子闭上眼睛,干瘪的嘴唇哆嗦着。
陆野靠在椅背上,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苹果,在衣襟上蹭了两下。
咔嚓一口咬下去,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
“看来老爷子还没老糊涂,记性还算管用。”
陆野一边嚼着苹果肉,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
“二十年前,南疆毒王下的一手好蛊。那条赤炼血蜈蚣钻进你的心脉,你这老头子浑身皮肉都烂得流黄水了。”
“全天下的名医都让你准备后事,你带着一口棺材,跪在神医谷的山门前磕了三天三夜的响头。”
楚老爷子睁开眼,那段生不如死的回忆被强行扒开。
他手脚冰凉,仿佛又闻到了当年自己身上那股刺鼻的腐臭味。
“我二师父花千骨本来不想管闲事。可你这老头子会演戏啊,哭着喊着说楚家一门忠烈不能断了香火。”
陆野咽下苹果,语气里透着股嘲弄的凉薄。
“二师父心软,开了山门。拿出了神医谷历代祖师传下来的至宝,唯一的一颗九转还魂丹。”
陆野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那丹药用了九十九种百年灵药,在紫金八卦炉里熬了七七四十九天。吃下去不仅能活死人肉白骨,还能凭空给你续上二十年的寿命。”
楚建业在一旁听得直咽唾沫,但骨子里的贪婪让他根本不信这些玄乎的说辞。
他硬着头皮打断了陆野的话,梗着脖子叫嚣。
“少在这儿吹牛!一颗破药丸能有多神?不就是救了命吗,我们楚家有的是钱,大不了赔给你就是了!”
“建业,闭嘴!”
楚老爷子突然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破裂的风箱。他知道自己这个蠢儿子根本不明白那颗丹药的价值。
楚建业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不服气地嘟囔。
“爸,怕什么!咱们给他一个亿,不,十个亿!我就不信十个亿还买不来他一颗什么破丹药!”
这番财大气粗的豪言壮语,在书房里显得滑稽可笑。
陆野噗嗤一声乐了。
他随手把剩下的半个苹果扔进脚边的紫檀木废纸篓里,拍了拍手上的果汁。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宽大的书桌前。
陆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深邃的黑眸死死锁定着楚老爷子的眼睛。
“十个亿?”
陆野右手食指屈起,关节在名贵的书桌台面上轻轻叩击。
“哒。哒。哒。”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踩在楚家父子的心坎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你打发街边要饭的呢?那颗丹药是神医谷的底蕴,千金不换。”
陆野嘴角挑起一抹充满寒意的冷笑。
“二师父当年定下的规矩,这药不卖,只当聘礼。你们楚家当时可是签了字画了押的,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他直起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对心思各异的父子。
“怎么着?药吃进肚子里保了你二十年的荣华富贵,现在看到我四面树敌,就想把饭碗砸了抹嘴不认账?”
她只觉得一阵恶心。
原来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家族,背后竟是靠着这种背信弃义的手段苟活下来的。她看向爷爷的眼神里,第一次多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失望。
“陆野,你别欺人太甚!”
楚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盏想喝口水润润嗓子。
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我楚家固然承了你师父的情,但这感情的事不能强求。倾城不喜欢你,我们强扭的瓜不甜。”
老头子试图用长辈的口吻来偷换概念,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台阶下。
“我不勉强啊。”
陆野摊开双手,满脸无辜地耸了耸肩。
“我刚才说得很清楚,退婚可以,我这人最讲道理。咱们把账清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伸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讨债的动作。
“药我也不要利息了,原物奉还。你把那颗九转还魂丹吐出来还给我,我立马撕了婚书走出这扇大门。”
楚老爷子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吃进肚子二十年的药,骨头渣子都化了,拿什么还?这不是存心刁难人吗!
楚建业一看自家老头子吃瘪,立刻跳出来指着陆野的鼻子。
“你这就是胡搅蛮缠!那药早消化了,上哪找去?我告诉你,今天这婚你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楚建业恶狠狠地盯着陆野,眼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在这京都地面上,我们楚家想悔婚,还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陆野看着这不知死活的二叔,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没有发火,反而慢条斯理地从沙滩裤兜里摸出那张边缘磨损的至尊黑卡。
这卡片在昏暗的书房灯光下,背面那道繁复的烫金暗纹闪烁着神秘的幽光。
陆野把黑卡夹在指尖,像转笔一样随意地转了两圈。
“还不出原物是吧?行,那咱们就换个算法。”
陆野停下转卡的动作,“啪”的一声将黑卡拍在楚老爷子面前的书桌上。
“我四师父这人脾气不好,做买卖最讲究契约精神。我出门前她老人家特意交代过。”
陆野俯下身,声音压低了几个度,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森寒杀机。
“谁要是欠了我们家的账不还,她就用财神阁的规矩来上门收债。”
听到“财神阁”三个字,楚老爷子手里的青花瓷茶盏彻底端不住了。
“当啷”一声脆响,茶盏砸在紫檀木桌面上摔得粉碎。
楚建业也是常年在商界混的人,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
那是掌控着全球近三成财富流动的隐世金融帝国!
“你……你四师父是财神阁的人?”楚建业舌头打结,说话都不利索了。
陆野没理他,修长的手指在湿漉漉的桌面上画着圈。
“你们楚家在军方是有底子。但在这商界,底盘可不够看。”
“还有京都市面上的那十八个物流园,二十二家星级连锁酒店。资金链绷得那么紧,只要稍微遇到点风浪,随时都会断成几截。”
他每报出一个产业的名字,楚老爷子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些都是楚家这几年赖以生存的核心资产,连内部核心成员都没几个摸得这么清楚,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明天太阳升起之前。”
陆野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t恤下摆。
“如果我在桌上看不到那颗神药。你们楚家所有的外围产业,全都会被财神阁强制接管。”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楚建业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不需要动刀动枪。在绝对的财力碾压面前,你们楚家撑不过四个小时,就会面临全面的破产清算。”
“到了那个时候,楚家在京都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我看你们还拿什么去维持军方那些盘根错节的人脉。”
陆野这番话轻描淡写,却像一把锋利的剔骨尖刀,精准地捅进了楚家的死穴里。
书房里的空气冷得像个冰窖。
楚倾城站在一旁,看着陆野那运筹帷幄的侧脸。这个男人不仅武道通神,连玩弄商战的心机都深不可测。她心里那一丝因为退婚生出的不甘,此刻全变成了深深的无力感。
楚建业吓懵了,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毯上。
他引以为傲的财富和地位,在这个穿人字拖的男人嘴里,就像是用纸糊的沙堡,轻轻一推就会灰飞烟灭。
楚老爷子额头上的冷汗汇聚成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那药早进了他的肚子化成了他这条老命,他拿什么去还?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他那双干枯的手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似乎随时都会崩裂。
巨大的恐惧和面临家族破产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彻底冲垮了这位楚家家主的理智。
楚老爷子猛地拄着拐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两晃才勉强站稳。
他指着陆野,声音都变了调。
“你这竖子!那可是绝版神药,你现在让我去哪找一颗赔给你?你这是要老夫的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