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双手撑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视线死死锁在楚鼎邦那张写满惊怒的老脸上。
“要你的命干嘛?你这把老骨头熬汤我都嫌柴。”
陆野指节在桌面上敲出哒哒的节奏,声音在宽敞的书房里悠悠回荡,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底发寒的压迫感。
楚老爷子急促地喘着粗气,胸口那件对襟唐装跟着剧烈起伏。
他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突,汗水糊住了眼皮。汗珠顺着苍白的睫毛滴进眼睛里,涩得他直眨眼,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动作都不敢做。
陆野收回撑在桌上的手,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红纸,在半空中随意地抖了两下,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
“欠债还钱,吃药还丹。”
陆野拉过身后的黄花梨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顺势翘起二郎腿。
“既然那颗九转还魂丹你早消化成肥料了,拿不出原物,那咱们就按世俗的买卖规矩办。”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两条路让你选。”
陆野看着楚家父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挑白菜。
“第一,这红纸上的婚书作数,娃娃亲继续办。第二,咱们今天就把婚退得干干净净。”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挑起一抹充满算计的弧度。
“不过这违约金得付。我不贪心,拿你们楚家一半的家产来抵那颗神药的债就行。”
楚建业听完这话,双腿像被抽了骨头,扶着椅背直接滑坐在厚实的地毯上。
一半的家产?
那是楚家几代人在死人堆里拼出来的基业,要是被切走一半,楚家这艘大船当场就得沉底。
“你这是抢劫!光天化日之下跑到这儿来讹诈!”
楚建业破音的嗓子在书房里显得滑稽可笑。他转头死死抓着老爷子的袖口,手抖得像筛糠。
“爸,叫警卫!把他抓起来关进死牢!咱们在军部有人脉,还怕他一个没有背景的毛头小子?”
楚建业哆嗦着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想叫外面的持枪卫兵冲进来。
“啪!”
陆野抓起桌上那个紫砂茶杯,随手往地上一砸。
碎瓷片混着茶水溅在楚建业的皮鞋尖上。
陆野敛起脸上的笑意,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叫警卫?你大可以试试按下那个报警器。”
陆野靠在椅背上,脚下那双人字拖在半空中晃荡。
“看看是你们军部的人拔枪快,还是我四师父旗下财神阁的做空速度快。”
他看着楚建业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地敲打。
“明天股市一开盘,我会让楚家名下那些星级酒店、物流园,在十分钟内蒸发得干干净净。连个钢镚都不给你们留。”
陆野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青茬,似乎觉得这筹码还不够。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天机阁的三千暗卫这会儿就在京都的胡同里溜达。”
“你们楚家大院外围那些暗哨的换班时间和行动轨迹,我闭着眼都能倒背如流。”
楚鼎邦听着这番毫不掩饰的威胁,后背的衣服瞬间湿透了。
冷汗把绸缎唐装死死贴在脊梁骨上,窗外的夜风一吹,凉意直钻骨髓。
他活了大半辈子,商海沉浮、军中博弈,什么大风大浪全经历过。
但他心里门清,眼前这个穿人字拖的年轻人,手里握着的底牌足以将整个楚家碾碎成渣。
秦家大院满地鲜血的惨状,现在还在京都名流的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现在又加上一个富可敌国的财神阁,外带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天机阁暗卫。
这两尊大神同时压下来,楚家这艘破船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权衡利弊的念头在楚鼎邦脑子里疯狂转动。
退婚?一半家产砸进去,楚家直接从一流圈子跌落谷底。那些曾经被楚家踩在脚底下的仇人,第二天就能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不退?这小子虽然是个惹祸精,满京都树敌。但他那骇人的实力摆在那儿,连轩辕剑那种老怪物都能打得去当保安,背后的能量更是深不可测。
要是真把这尊大佛请进门,楚家在京都的地位说不定能直接压过轩辕家,成为四大家族之首。
楚鼎邦干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他那张原本涨成猪肝色的老脸,在一阵剧烈的抽搐后,居然硬生生挤出了一抹慈祥的笑容。
这变脸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不去川剧团拜个师都屈才了。
“咳咳……”
楚老爷子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把手里的紫檀木拐杖稳稳放在桌角。
他端起桌上仅剩的一个茶碗,拿茶盖撇了撇浮叶,掩饰眼底残留的慌乱。
“陆贤侄啊,你看你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急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伤了和气多不好。”
楚建业跪坐在地毯上,仰着头看着自家老爹,脑子彻底宕机。
刚才还要死要活地撕毁婚书赶人走,这会儿怎么亲亲热热地喊上贤侄了?
楚鼎邦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桌,步履蹒跚地走到陆野面前。
他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想拍拍陆野的肩膀套近乎。
陆野嫌弃地一个侧身躲开,老爷子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
楚鼎邦也不觉得丢人,顺势把手背在身后,笑得脸上褶子全挤在了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老菊花。
“老夫刚才那是怎么说来着?哦对,那是在考验你!”
楚老爷子脸不红心不跳地往回圆场,语气里全是长辈的语重心长。
“倾城可是我们楚家三代单传的掌上明珠,是我的心头肉。我要是不下点猛药试探试探你的心性,怎么敢把这唯一的宝贝孙女交到你手里?”
陆野捏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老头卖力表演。
“考验我?那这考验的成本可够高的。刚才要是手抖一下,差点把你们家底都考验进去了。”
“年轻人有勇有谋,遇事沉着冷静,面对强权毫不退缩。好!有老夫当年的风范!”
楚鼎邦竖起大拇指,硬是挤出两滴激动的眼泪,眼眶都憋红了。
“当年你师父救我一命,这恩情比天大。这门亲事是天作之合,老天爷牵的红线,打断骨头连着筋。”
老爷子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地许下承诺。
“谁敢说退婚?老夫第一个打断他的狗腿!”
说着,他转头狠狠瞪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楚建业,抬起脚尖踢在二儿子的胯骨上。
“还嫌不够丢人吗!还不快滚出去,让人安排酒菜!今晚我要和孙女婿好好喝两盅,不醉不归!”
楚建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出书房。他顺手把厚重的隔音门带上,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生怕晚一步被陆野留下来算账。
陆野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拖鞋在脚尖上要掉不掉。
“老头,你这算盘打得我在江南省都能听见响。真不退了?”
“坚决不退!谁退谁是孙子!”
楚鼎邦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仿佛刚才那个要用一千万赶人的不是他。
“你以后就是我楚家的乘龙快婿。这书房你随便进,这宅子你横着走。倾城要是敢欺负你,爷爷替你做主!”
楚倾城一直站在落地窗旁,双手抱在胸前冷眼旁观。
她看着爷爷这副见风使舵、毫无底线的谄媚做派,脸颊涨得通红。
这还是那个在军中发号施令、说一不二的威严老将军吗?这简直是个见利忘义的市侩商人。
银牙快要把下唇咬出血来,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
楚倾城大步走到书桌前,军靴踩得木地板咚咚作响。
楚倾城看着爷爷这副见风使舵的模样,气得跺了跺脚。
“爷爷,你刚才还说他惹是生非,现在怎么怂得这么快?你还有没有点骨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