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他换了身普通衣裳，长须只留半边，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偷袭嘛，图方便，谁还穿那套威风八面的行头？地藏是大罗金仙，人家不讲这一套。
冥河老祖一瞅，眉头皱了下——这脸，跟记忆里那个“未来”的自己差远了，倒像极了从前的模样。
血海里没感情，师徒之间全是算计。
从未来穿回来的事，连波旬都不能说。冥河语气沉沉：“最近有啥动静？”
玄元控水旗被女儿带去敌营？这事能提？做梦！
波旬低头，声音发颤：“回老师，没事儿。”
“我血海底下真是一片太平？”
“放心，老师，稳得很！”话音落地，手心已冒汗。
冥河心里转了个圈。后土还没化轮回，机会还在！那日场景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演过千遍，每次都恨得牙痒——要是当时自己冲上去，圣位就是自己的！哪怕肉身炸成灰，也要把大道抢到手！
他抬手一挥，嗓音压得低：“退下吧。”
波旬不敢多看，赶紧弯腰磕头，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人一走，冥河猛地站起，眼神像刀子。
机不可失，错过就没了。天道要是察觉不对劲，立马就能把他扒皮。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后土当年的样子，大声喊出来：
“天道在上，冥河今愿舍此残躯，化作六道轮回！解万民之苦！今后众生不修仙，皆入轮回——有大功者登天界，滥杀者入阿修罗，无善无恶进人道，罪重者堕畜生，恶贯满盈直下地狱！”
天上鸿钧正嚼着肉，突然呛住。
孟婆熬汤的手一抖，锅铲掉进锅里。
六个圣人集体愣住，筷子停在半空。
“……这哪位大哥吃错药了？”有人嘀咕。
女娲原本是幕后推手，此刻也懵了：“这老家伙是疯了吧？”
只有邓婵玉懂——穿越的人最清楚穿越者的脑子。
她一边烤肉，一边掰手指头：“我猜啊，这位老祖脑子乱了，把太一、量劫全搅一块儿了。他以为自己回到过去，看见平心娘娘要化轮回，心魔发作，又被血海业力缠住，想抢先把这活儿干了，结果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女娲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冥河这脑回路，真让人服了，哈哈哈——”
她话音刚落，观天镜里飘出个声音，轻得像风刮过树叶。
“他心里确实藏着魔。”
女娲猛地一抖，手忙脚乱捂住嘴。
好家伙，原来不止她在看热闹，道祖也在蹲点？
“见过老师。”邓婵玉赶紧收手，玄元控水旗啪地扔地上，直接跪下磕头。
她可不一样，是正经嫡传，青鸾和侍女只能缩着脖子站一边，连抬头都不敢。
“冥河入魔，你说怎么处置？”道祖问。
谁？谁在问？
邓婵玉一愣，抬眼就撞上女娲的视线。
你别装傻，这问题就是冲你来的。
不是我吧？应该是老师吧？
她心头打鼓，可女娲眼神一瞪，逼得她只好硬着头皮说：
“道祖，徒孙觉得，堵不如疏。让他疯一场，看看魔性到底多大，不也挺解闷？”
道祖没急，语气慢悠悠：“那岂不是又要死一堆人？”
邓婵玉咬了咬牙，心说：反正你都发话了，我年轻，胆子大，说两句又怎样？
“以前跟地藏聊过，他说‘真金不怕火炼’。巫族后裔嘛，打仗比吃饭还上瘾。真让他们坐班写文书，那才叫活受罪。”
这话一出，镜里没动静。
但下一秒，一道无形指令落下。
冥河，准许你试建六道轮回。
“啥？！”正在东边捡灵草的准提差点摔进沟里。
天道真答应了？让冥河搞轮回？
其他圣人集体懵圈，刚才还以为是幻觉。
冥河这边却激动得原地蹦起来。
“我要封波旬当 ** ！大梵天管东方鬼帝府！全安排上！”
波旬一听，差点跳脚：“老师，你醒醒！现在搞轮回？早几十年的事了！”
冥河脸一沉，冷得像冰：
“逆徒，你要毁我大道？”
他手一抖，元屠剑出鞘，寒光直指波旬。
准提眼睛一眯，目光扫过血海，三清也凑了上来。四人视线撞在一起，一股气浪炸开，冥河直接被掀飞三丈远，撞在礁石上吐出一口黑血。
波旬哪是好相与的？大自在天魔王的名号不是白叫的。眼看冥河要动手，心尖一颤，转身就跑，脚底抹油快得像屁股着火。
心里骂娘：这老东西发什么疯！脑门一热，突然冒出句话——老子堂堂魔头，岂能一辈子当孙子？
平心娘娘反应慢半拍，没人跟她讲前因后果。可她知道一件事：冥河抢她生意，这事不能忍。
圣人架子摆在那儿，哪怕前身是后土，也是巫族出身。蛮劲一上来，怒火直接烧到头顶。
战鼓响了。
咚！咚！咚！
夔牛皮鼓震得地府发抖，每一下都砸在骨头缝里，血气翻腾，四肢百骸都跟着颤抖。
“杀血海！不灭血海，永不收兵！”声音压过天雷。
玄冥祖巫正蹲在殿门口数钱，一听这话，手一抖，钱撒了一地。眼珠子瞪圆：“八十？真有八十？”
没等别人反应，抄起两把铁锤就冲了出去。
“兄弟们！跟我上！”
地府小鬼们全都来了精神。写卷宗写得手抽筋，谁不想打一架？
有人把官袍撕了，有人踢掉靴子，赤脚踩在泥里，浑身黑毛根根炸起。斧头、铁锤、长矛全亮了出来，边跑边吼，活像过年赶集。
邓婵玉以前去血海 ** ，没捞到好处，但也不是白忙。至少拉来一个带路的——珍妮玛士多。
现在这鬼婆子一身黑袍，领着巫族猛汉，直奔修罗教总部。
这群人憋太久，如今开闸，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冲进血海，杀气腾腾。
他愣在原地，手还抓着半截断剑，心跳快得像擂鼓。
没防备，就挨了这记闷棍。
对方一出手，根本没给他喘气的空档。
“开什么玩笑？我早就渡过六劫，你们这些残渣也配叫嚣？”冥河嗓门炸裂，脸色发青，可眼神乱晃，哪还有半点威严。
玄冥嗤笑一声，拎起锤子直接砸过去。
这一下不讲道理，也不玩花活。
正常情况下，冥河有十二品业火红莲护体，元屠阿鼻双剑在手，打个祖巫绰绰有余。可今天，鬼使神差。
先是脑袋被锤子砸中，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接着，红莲没了——被波旬抢走，连影子都没留下。
背后又挨了一刀，修罗冥狱镰刀刮得皮肉翻飞。
元屠剑也丢了，被大梵天顺手抄走，干脆利落。
最后只剩阿鼻宝剑在手，拖着血糊糊的身子往血海深处狂逃。
邓婵玉站在一旁，松了口气。
你都快散架了，还惦记那面破旗？
她心里直冒冷汗，越想越后怕。
天道和鸿钧老怪真够狠的。
闭关不出，偏要借她的事把冥河拉出来当靶子。
一个准圣被打成这样，谁看了不乐？
地府笑了，波旬和大梵天捡了便宜，地藏菩萨信徒暴涨，圣人们看得眉飞色舞。
世界清静了，只留下一个重伤的冥河。
邓婵玉收回心神，继续磨那面玄元控水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聊得能听见自己呼吸。
她分出一道虚影，顶着火堆烤肉，本体操控两个纸人，摸进太一道宫。
刚走到三分之一，前方的纸人突然没了。
紧接着，热浪扑面而来，像熔炉喷火。
她可是凤凰转世，掌控火焰多年。
可这股热意一来，皮肤刺痛，肌肉发紧，骨头都在发颤。
太一？不可能吧……不是早炸了？
拐角处火势越来越猛，神识刚探出去，瞬间烧成灰烬。
只能模糊感知到一团火，具体模样看不清。
她迅速取出山河社稷图，指尖发凉。
帝俊、太一、十位金乌太子，哪个不恨凤族？
当年金乌压根不认自己是飞禽，凤族再强，他们也从没给过脸。
她屏住呼吸，贴着墙角往前挪。
脚步放轻，呼吸压低。
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动不敢动。
拐角没见人影，反倒撞上个烧得发红的大火球。
她眯眼一瞅，火心深处露了点门道。
好家伙，竟然是道宫里藏着的秘境，说是小世界也行。
邓婵玉心里一热：太一道宫逛了大半圈，啥宝贝都没捞着。
原来压箱底的好东西，全藏在这儿了！
火焰烧纸人跟玩似的，可对她凤凰身半点不顶用。
汗珠子刷地就冒出来，前胸后背全是湿的，烫得要命。
但她还是咬牙化成一道光，一头扎进了这方天地。
刚落地，才明白为啥这么热。
天上九个太阳你追我赶，像一群野孩子在疯。
地上早成了焦土，连根草都长不出来，更别提什么神兵灵药。
“ ** ！”她一脚踹飞脚边碎石，“指望这破地方能有宝？”
满心欢喜扑空，就剩这九个火团子？
金乌精血倒是能炼火功，可这玩意是死的。
凤凰吞魂魄？那等于往自己血脉里灌毒。
最要命的是——这些精魄根本没救了。
女娲最拿手的就是起死回生，别的圣人谁敢比？
杀个人容易，想活过来？难如登天。
她选的路就是这条路，越难，越值钱。
邓婵玉一眼看穿：这九只金乌，早没了魂。
太一那老糊涂，愣是想把侄子们救活。
洪荒天道眼皮子底下，哪容这么多金乌乱蹦？
干脆扔进混沌里头，当个秘密仓库。
主意不错，可惜人先没了，道宫也漂着。
九个火团子还在原地打转，浑身红焰翻腾，像一堆快炸的炭。
没肉，没血，只剩点本能。
就是这点意识，让它们胡乱喷火，把整个世界烧成废墟。
一只金乌突然发现她，眼睛一亮，怪叫着冲过来，像在玩闹。
她一手握着青龙戟，瞅准冲来的方向狠狠往下压。火浪烧得脸疼，她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直接把冲击力卸掉，转手一扫，像挥拍打羽毛球，那金乌精魄“啪”地飞了出去。
“也就这水平？”邓婵玉抹了把额上细汗，靠得太近，大日火焰烫得人头皮发麻。
试探打得不错。这玩意儿比传说中后羿射死时还菜，别说进步，简直是倒退。
她心里嘀咕：没了身体，断了本源，小世界里又没补给，这么多年没吃没喝，早该枯成灰了，结果反而越打越弱。
剩下的金乌精魄齐刷刷转头，眼神死得吓人，不是敌意，是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的暴虐。
“看 ** 嘛？”刚才被揍飞的那只怒吼着撞回来，一点花招都不带，纯纯硬碰硬。
邓婵玉背后赤光一闪，那家伙瞬间被吞进赤光空间。下一秒眉头一跳——凤凰火只能烧，不能生；可金乌火不一样，带着点活气，能催生万物。这东西命硬得离谱。
她咬牙，猛地一吐，赤光炸开，两只金乌精魄“砰”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像两颗陨石砸出的响雷。
九只齐扑而至。
她脚步一错，青龙戟在空中划出残影，身形如风，来回穿梭。
金乌精魄本能还在，集体喷出金焰，烈火翻滚，想把她烤成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