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握戟，横扫而出，空气都被撕裂，热浪滚滚。赤红凤凰虚影接连撞碎三只，最后力竭崩散。
精魄重新聚拢，但明显瘦了一圈。
她笑了：全是纸老虎，真打起来连渣都不剩。
青龙戟在她手里翻腾如龙，一刺、一挑、一劈、一斩，杀得酣畅淋漓。一只只金乌精魄穿身而过，可刚倒下就又冒出来。
她眼角一跳：打不死，得换招。
手一翻，山河社稷图甩出。
翠光两仪灯还在太一寝宫挂着，玄元控水旗正被分身烤得滋啦响。单靠武艺，根本拿不下。
只能开大招。
女娲留下的山河社稷图，不是什么法宝，是照着洪荒造出来的完整世界——有日月星辰，有万族生灵，有自成文明的天地。在那里，女娲就是母神，万物之始。
邓婵玉可不想让九个金乌精魄乱来，干脆一抖山河社稷图，在小世界里划出块地盘，随手摆了个最糙的五行阵，像口袋似的扣住它们。
她挑眉一笑，指尖一戳：“来啊，有本事就过来。”
那九个火团似的精魄根本没脑子，吭都不吭就冲了进来。
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阵法瞬间着火，岩浆乱喷。邓婵玉不慌，直接从图里抽了一整条大河的水，哗啦一下泼出来。
水克火，生前金乌不怕海一样的水，可现在都死透了，困在这方寸之地，魂力被压得死死的。她一催动，巨浪翻天，砸得九个黑影直哆嗦。
蒸汽漫天，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浪头连砸三炷香，阵里只剩九只焦黑的乌鸦。她手一翻，水变线，四面八方缠上来，猛地收紧。
精魄拼命挣扎，她咬牙加力，五行阵不停浇水，一轮又一轮，耗了半个时辰，终于把它们榨干了。
“呼……真累。”邓婵玉喘口气，看着那九团光点，犯了难。
炼成九乌神火罩给哪吒？
她犹豫了。
金乌和女娲有过香火情，要是做得太绝，女娲那边不好交代。
再说了，十只金乌当年祸乱洪荒，后羿一箭一个射死，背后肯定有人布局。她现在把这九个残魂灭了，等于替那位圣人背锅，因果账怎么算？
更头疼的是，龙族软蛋，杀条龙没人说话。可金乌还有个陆压太子在。
陆压封神时打酱油，后来去西方教当大日如来，听着 ** 无奇。
可真打起来，人家厉害得很。
十绝阵里的烈火阵，他一个人破的。黄河阵里混元金斗布下陷阱，他硬生生跑出来了。孔宣五色神光那么强，他也溜得利索。
这种人物，她敢拿他兄弟的残魂炼宝？心里直打鼓。
“唉，算你们命硬。”她叹了口气，拍了拍手，“我来给你们上一课。”
她想起地藏菩萨度阿修罗的样子——不管你是谁，做过啥，只要愿意改，就给你机会。
玄门也有规矩：立观度人，第一要看品性。要是心性不正，哪怕你修了千年，也别想进门。
邓婵玉手一挥，山河社稷图抖了抖，像被惊醒的活物。
她没地藏那股子本事，可手里攥着这张图，就是个现成的喇叭。
往里头灌了道信号，图里的生灵立马认出她是母神派来的使者。
一开口，亿万声音叠在一起，震得空气都在抖。
地藏来了也得靠边站。
九只金乌精魄本来还在暴躁翻腾，现在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最胖那只最先睁眼，腿短得跟鸭子似的，蹭地往前迈两步。
四下瞅了瞅，脑子发懵：我咋在这儿？
眼眶一热，泪珠刚滚出来，立马被蒸发。
这一滴泪，成了号角。
一只接一只，全都醒了。
魂散得七七八八，记不清自己是谁，也回不去了。
当太子？做梦呢。
最大那只抬头看她，眼神问：姐，咋整？
邓婵玉掏了掏耳朵，一脸无奈：
“解鬼？我哪会这玩意儿。”
干脆念起清静经，声音干巴巴的，跟念菜谱似的——
“心别乱，欲别碰，静下来，神就清。”
几个字蹦出来，像扔石头进水坑。
精魄们倒是安静了，可心里那团火没灭。
她低头搓了搓手指，小声嘀咕：
“我也就这点能耐，真拿你们没办法。”
邓婵玉一摆手，懒得再理那群金乌精魄。
他们瞪着眼，眼巴巴瞅着她，像一群没爹娘的野狗。
她冷笑：学了本事？可不就是个样子货。
阵法收了，五行气散成风。
九只金乌愣在原地，脖子都僵了，动都不动。
活脱脱九尊烧黑的泥胎，连咳嗽都嫌费劲。
她叹了口气，指尖划过地面。
石壁轰然拔起，凤篆刻上，字字带火。
“小草钻出草堆，才知自己长高了。
别人看不见你冲天的样，等你飞上云，才喊‘好厉害’。”
她哪有闲心管你们？
法宝？自己还缺一个护心镜呢。
送句诗，当是祝福——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正要撕裂虚空走人，
那只最大金乌突然蹦跶过来，三条细腿乱蹬，歪歪扭扭。
“咻！咻！”他指着右边，尾巴直摇。
邓婵玉眯眼：有宝贝？行，跟你走。
这地方早成了焦土，连根草都没剩。
她心里直犯嘀咕：这么多灵药、宝材，全被烧了？
亏得她还想着顺手捞点，结果只剩一地灰。
金乌精魄脑子不灵光，走两步就转圈，像个喝醉的醉汉。
“还没到？”她快骂了，“我快睡着了啊！”
刚从一片焦糊谷地钻出来，
眼前一棵百米高的树，枯黄歪斜，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老鬼。
她瞳孔一缩，声音都抖了：“先天梧桐？！
太一那个老狐狸，把这棵命根子藏在道宫里？
还说你们金乌没反叛？这树肯定是趁元凤进不死火山时偷的吧？”
金乌精魄一脸懵，眨巴眼，不明白。
她又咧嘴一笑：“行，功劳算你一份！
老子赦你无罪，别跪了！”
话音落，她扑上去摸树皮。
指尖刚触，脚下一跺：
“造孽啊！这是活生生的先天灵根，不是木头渣子！”
之前捡的只是块残料，
现在眼前这棵，根系扎进地脉，通体泛着紫光，
十大先天灵根之一，要是能化形，最低也是准圣级的存在。
可天道不许。
根太深，命太硬，反倒被凤族霸占，
成了挂件，压根没法自己修行。
这棵老树活了成千上万年，根扎得比山还深，偏偏被天道锁了命格，动不了也化不了形。要不是它本身是火属性的先天灵根，早被那团金乌精魄烧成灰了。
就像一个瘫在床上的老拳王，腿脚废了，却还得应付九个闹翻天的小崽子。
“前辈！我来晚了！”她攥住枝条猛晃。
“说话啊？你没死吧？”
“还能不能喘气？”
邓婵玉拍树干拍得手发麻，半天才见树皮微微一颤，浮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那眼神，像是十年被熊孩子按着头打喷嚏，刚出院就撞 ** 混混，眼里全是厌烦。
眼珠一转，脸又没了。
“装什么高冷。”她撇嘴，掏出青龙戟，“咱第一次见面，总得给点面子，对吧？”
她拿着兵器跟树聊，语气像在哄小孩。
金乌精魄扑棱翅膀落下，蹲在枝头，拍拍屁股，还冲她比了个“舒服”的手势，意思：这地方暖，你是好人，兄弟们也想蹭个窝。
“我谢谢你祖宗十八代。”她冷笑，“这树是我的。”
金乌精魄歪头：“？？？”
啥意思？
邓婵玉不废话，把戟往地上一插，手掌贴上树皮，声音干脆：“前辈，我一定给你找够甘露玉液，治好了你，咱俩算扯平。”
树身抖了下，没动静。
她知道，这老东西心里有数。
凤凰和梧桐本就是一对。凤凰落树涅盘，火劲更强，损耗更少，树也能吸火焰养分，越长越壮。这事从血脉里就刻着。
青龙戟不管用，她索性把戟一收，直接伸手搭树干。
“别躲。”她语气沉，“我认你当长辈，不为别的，就为这树活得太憋屈。”
树皮裂开一道细缝，传来一丝微弱回音：
“善。”
太一这老家伙，道宫里连根金丝线都没藏。
邓婵玉翻得满头汗，就差把墙拆了。
结果呢？干净得像刚擦过。
她只摸到块玉符，指尖发烫。
不是贪，是明白：太一早算好了。
九只金乌回不去洪荒，这地方就是它们的窝。
她本来想练两年赤光神通再动手。
可现在手一抖，直接开炼。
分身在啃玄元控水旗上的烙印，本体专心炼道宫。
三天过去，整座道宫像块温吞的糖，化进翠光两仪灯里。
她腾空而起，凤凰真身一展，直冲太素天。
女娲正在捏泥人，抬头瞅她一眼。
“要甘露？”
“对。”
“有。”
“多少？”
“少。”
“……行吧。”
先天梧桐树不能搁凡间。
妖魔鬼怪围着它转圈，迟早被薅秃。
邓婵玉也不傻，直接送女娲那儿。
一棵树，放她院子里，比啥都安心。
金乌精魄还趴树上，毛茸茸一堆。
没一个开口，也没一个动。
邓婵玉瞥了眼，挠了挠后脑勺。
“过几天再说。”
邓婵玉一甩袖子，带着道宫和大日金焰往南郡蹽。
两天没到，陆压终于来了。
那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真要冲，一口气蹬完也用不了半个时辰。
可这人偏琢磨多了，以为女娲在考他心性，愣是坐地上悟起道来。
一悟就是十几天，觉得自己顿悟了，才慢悠悠爬上来。
刚进门，眼就直了——
先天梧桐树就在眼前，九只金乌精魄蹦得跟弹珠似的，在枝杈上滚来滚去。
陆压看着那一团热闹劲儿，鼻子一酸。
原来不是惩罚，是成全。
自己之前瞎想，反倒歪打正着，成了好事。
女娲正蹲着给树浇水，青鸾、碧云、彩云围在旁边忙活。
她一边浇一边嘀咕：“哎，我这儿连个先天五方旗都没见着，灵根更是一个没碰上。”
昆仑山有黄中李，天庭有蟠桃，镇元子有人参果树，西方二圣还有菩提树。
剩下的嘛，要么躲了，要么跑了。
现在她这太素天，居然也冒出个先天梧桐树？
阿玉这丫头，真是命硬，福气盖过天。
梧桐树叶子抖了抖，像是哭了。
它心里早有小算盘：终于等到主了，再不表忠心，真要被当柴烧了。
女娲拍拍树干，笑出声：“老伙计，咱们都是一辈的，说点陈年旧事呗。”
俩家伙聊得飞起，仿佛老友重逢，热络得不行。
突然“砰”一声，陆压滑跪扑进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