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罡风凛冽，两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如同两颗逆行的流星，以撕裂苍穹的恐怖速度从下界西牛贺洲一路狂飙，直冲云霄。
“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在云海中接连炸响，每一击都掀起足以让寻常天仙神魂俱灭的法力风暴。真孙悟空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手中的定海神针铁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太乙金仙巅峰威压，招招不离对方的要害；而对面的假猴王同样毫不示弱，不仅身披与孙悟空一般无二的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踏藕丝步云履，手中竟然也挥舞着一根无论重量、气息还是材质都与金箍棒别无二致的乌铁镔铁棍！
两人从西牛贺洲打到九霄云外，招法同出一源，变幻随心，甚至连呼喝怒骂的声音都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真悟空施展筋斗云，假悟空同样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真悟空拔毛变出千百个分身，假悟空同样吹气化作漫天妖猴。两人在这无垠的天际杀得难解难分，直到那高耸入云、金光万丈的南天门赫然在望。
“何方妖孽，竟敢擅闯南天门重地！”
镇守南天门的四大天王本正在巡值，忽见前方云海翻腾，杀气冲天，刚要上前阻拦，却在看清来人后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魔礼青揉了揉眼睛，手中青锋宝剑差点掉在地上：“大……大圣？怎么有两个齐天大圣？！”
“放屁！俺老孙才是真的！这妖孽变作俺的模样，暗算我沙师弟，还欲图谋害我师父！老孙今日必将他碎尸万段！”左边的悟空怒吼一声，一棍砸向对方面门。
“你才是妖孽！俺老孙去化缘，你这泼怪竟敢趁虚而入偷袭我师父！今日便让你知道齐天大圣的厉害！”右边的悟空灵巧闪过，反手一棍横扫，力道之大，直接将南天门外的一座白玉蟠龙柱震出了裂纹。
四大天王面面相觑，根本不敢插手。这两位的气息皆是太乙金仙巅峰，且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战意和法力波动，在他们感知中完全一模一样，若是贸然出手帮错了人，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大罪。
“快！去请托塔天王和照妖镜！”魔礼海急忙对身后的天兵下令。
不多时，南天门外聚满了天庭的神仙。李靖手托玲珑宝塔匆匆赶来，命人抬出天庭至宝照妖镜，一道耀眼的白光瞬间笼罩了正在缠斗的两只灵猴。然而，镜面之中显现的，赫然是两只一模一样的金毛猕猴，没有丝毫妖气溢出，连神魂的本源之光都重叠一致。
“这……这怎么可能？照妖镜竟照不出真伪？”李靖大惊失色。
“闪开！”一声冷喝传来，只见二郎显圣真君杨戬身披银甲，手持三尖两刃刀，自云端大步走来。他眉心处的第三只天眼猛然睁开，一道蕴含着毁灭法则的神光如同利剑般扫过两只猴子。
杨戬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天眼反馈的信息，半晌后竟也缓缓放下了兵器，沉声道：“此妖非是寻常变化之术，其本源与泼猴的灵明石猴血脉同属一源，阴阳交汇，天机浑噩，连我的天眼也无法看穿其真面目。”
“连二郎真君都看不出？那该如何是好？”群仙窃窃私语。
“走！去通明殿！请玉帝和太子殿下定夺！”真悟空眼见在南天门辨不出真伪，生怕这妖孽借机遁走，一把死死拽住假悟空的战甲，一路连打带拽，直奔天庭深处的通明殿而去。假悟空倒也不惧，反而冷笑着反扣住真悟空的手腕：“去就去！真金不怕火炼，俺老孙还怕你不成！”
通明殿内，玉皇大帝端坐高位，目光深邃地看着下方扭打成一团的两只猴子，不发一言。殿内两侧，文武仙卿列班而立，个个面露难色。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悠长的高唱：“东宫太子殿下驾到——”
大殿内的喧闹声瞬间平息，群仙齐齐躬身行礼。真假两个孙悟空也暂时停了手，转头看向殿门。
只见张清渊身着玄色九章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腰悬天帝剑，在一众东宫暗卫的簇拥下，步伐平缓地走入大殿。他的面容古井无波，深邃的双眸中没有丝毫面对离奇事件的诧异，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冰冷与威严。
“殿下！”真悟空见张清渊到来，如同见到了主心骨，立刻大喊，“这不知哪来的妖孽，竟敢变作老孙的模样刺杀唐僧，重伤沙师弟！殿下神通广大，定能施展无上法力，逼这妖孽现出原形！”
假悟空也不甘示弱，学着悟空的语气喊道：“殿下明鉴！这妖孽才是假的！俺老孙对天庭忠心耿耿，这妖孽却想坏了取经大业，还请殿下出手诛魔！”
群仙屏住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清渊身上。按照常理，遇到这种真假难辨的情况，大能者必然要动用极其深奥的探源术法，或是测算前世今生，或是以极高的修为强行剥离其伪装。他们都在期待这位深不可测的太子殿下，会施展出何等惊世骇俗的仙家妙法。
张清渊停在丹墀之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只长得一模一样的猴子。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没有开启任何天眼，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通明殿，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庭律法威严：“施法辨伪？何须那么麻烦。”
群仙一愣，真假猴王也愣住了。
张清渊掸了掸袖口，目光冰冷地扫过两人，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你们两个，谁有天庭的编制？”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寂静得落针可闻。
编制？什么编制？
就在众仙还未回过神来时，真悟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反应过来张清渊话中的深意。他激动得连连点头，一把松开抓着假猴王的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光闪闪的大印，双手高举过头顶。
“臣有！臣有编制！殿下亲赐的‘九天荡魔先锋金印’在此！大印之中，有臣的一滴本命神血与天庭气运相连，记录在天庭武库与吏部的玉牒金册之中！”
真悟空高举着那枚金印，金印上流转着纯正的天庭皇道紫气，那是任何妖法、任何变化之术都无法伪造的官方凭证！
张清渊微微点头，目光如刀般转向那个刚才还张狂无比的假猴王。
假悟空彻底傻眼了。他呆立在原地，举着那根可以以假乱真的铁棍，嘴唇微微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灵山大雷音寺的佛祖们为了让他冒充孙悟空，可谓是煞费苦心。不仅以无上佛法遮蔽天机，让他拥有了和孙悟空完全一样的修为、记忆、神通、甚至是性格，还花费了巨大的代价，为他打造了一根足以乱真的兵器。他们设想了一万种天庭可能会使用的法术鉴定方式，并针对性地做好了万全的防御。
可是，佛门大能们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张清渊根本不跟你论斗法，不跟你论神通，他跟你讲天庭的行政编制！
“怎么？拿不出来吗？”张清渊看着面色灰败的假悟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我……我也有！”假悟空咬了咬牙，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摸索，企图用幻术变出一枚大印来。
“不用费心变戏法了。”张清渊冷酷地打断了他，声音中透着森寒的杀意，“天庭命官的身份，由天庭律法认定，由天枢院登造册，不是靠长得像就能冒充的。没有大印，没有玉牒，你的名字不在天庭薪俸的卷宗之上。哪怕你把他的皮剥下来穿在自己身上，你也只是个没有录属的妖孽！”
张清渊猛地踏前一步，皇道威压如同排山倒海般压向假悟空，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对方的神魂之上：“以妖身冒充天庭正命将官，持械伤及天庭水部、卷帘两位正神。按天条，此乃谋反大罪，当诛九族，神魂俱灭！六耳猕猴，你还有何话可说？！”
“六耳猕猴”四个字一出，假悟空如遭雷击，他头顶的幻象瞬间波动了一下，左右耳畔各自露出了三只毛茸茸的小耳朵，原本一模一样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绝望而变得扭曲狰狞。
他知道自己彻底败了。不是败在修为，不是败在法术，而是败在了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绝对降维打击的体制规则面前！
“逃！”六耳猕猴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狂啸一声，周身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黑色妖气，试图施展血遁之术冲破通明殿的穹顶逃之夭夭。
“想走？”张清渊冷哼一声，“杨戬，拿下！”
“遵旨！”
一直等候在侧的二郎神杨戬早已蓄势待发。在张清渊开口定性的那一刻，杨戬便明白了太子的用意——只要法理上剥夺了这妖孽的合法身份，管他长得像谁，当做反贼打就是了！
“轰！”
杨戬身形如电，八九玄功瞬间催动至极致，三尖两刃刀化作一道割裂虚空的银色闪电。六耳猕猴刚腾空不到三丈，便觉头顶恶风不善。他下意识地挥棍去挡，却发现那银光只是虚招，杨戬的天眼射出一道金芒，瞬间定住了他周围的空间法则。
下一刻，冰冷的刀锋已经死死地架在了六耳猕猴的颈动脉上，刀刃上散发的森寒罡气切开了他脖颈的皮肤，渗出暗金色的血液。
“再动一下，让你身首异处。”杨戬冷冷地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六耳猕猴，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真悟空看着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六耳猕猴，再看看背负双手、连剑都没拔出的张清渊，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狂热与敬畏。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天庭的律法，太子口中的“规矩”，原来比任何移山倒海的神通都要可怕，都要无懈可击。
“殿下英明！”真悟空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声音中透着五体投地的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