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明殿内的气氛冷凝如冰。
被杨戬以三尖两刃刀死死压制在地面上的六耳猕猴,虽然身受重制,但眼中的桀骜与凶戾却并未完全散去。他感受着颈部传来的冰冷刺痛,突然发出一阵疯狂的惨笑:“哈哈哈……天庭太子,你以为你抓住了我,就能坏了灵山的大计吗?”
六耳猕猴强忍着刀锋的切割,仰起头,对着高高在上的张清渊高喊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我不是什么野妖!我是奉了灵山大雷音寺过去七佛之一、毗婆尸佛祖的无上法旨,下界来替天行道的!孙悟空劣性难改,不配护送唐僧,佛祖命我取而代之!你若杀我,便是与整个西天佛门为敌!”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片哗然。
太白金星眉头紧锁,四大天师面露惊容,连一向沉稳的李靖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六耳猕猴为了活命,竟直接将幕后主使给搬了出来。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妖邪作乱,而是涉及天庭与灵山两方顶级势力的直接碰撞。一旦处理不慎,随时可能引发三界大战。
众仙纷纷将担忧的目光投向张清渊,猜测这位铁腕太子是否会顾忌灵山的颜面,将此事轻轻放下,或是将六耳猕猴交还给佛门处理。
然而,张清渊不仅没有丝毫忌惮,反而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地上的六耳猕猴,嘴角挑起一抹极其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哦?你是奉了佛祖的法旨?”张清渊缓缓走下丹墀,厚重的天帝剑在玉石地面上拖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声响。
他在六耳猕猴面前停下脚步,俯下身子,用一种极其平静、却足以定人生死的语气反问道:“佛祖……让你冒充天庭册封的九天荡魔先锋?佛祖……让你袭击天庭册封的卷帘大将和水部元帅?”
张清渊直起身,环视着殿内群仙,突然厉声喝道:“这是灵山要造反吗?!”
“轰!”
这五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通明殿内炸响!震得六耳猕猴双耳嗡嗡作响,连灵魂都跟着颤栗起来。
六耳猕猴猛地瞪大了眼睛,脸色瞬间从嚣张变成了毫无血色的惨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试图自保的话,犯下了何等致命的错误!
在灵山的计划里,这本是一场暗中偷天换日的戏码。只要他不承认,哪怕天庭抓住了他,最终也只能当成妖怪处置。可他刚才情急之下,为了震慑张清渊,当众供出了毗婆尸佛祖。
在天庭的法理逻辑下,这句话的性质彻底变了——不再是妖怪冒充仙官,而是灵山佛祖公然指派杀手,刺杀天庭命官,窃取天庭神职!这在天庭的律法中,就是实打实的“起兵谋逆”!
他不仅没能救自己,反而把整个灵山拉下了水,给了张清渊一个极其完美的“口实”。
“不!我没有……佛祖没有造反,你休要血口喷人!”六耳猕猴惊恐地想要狡辩,却被杨戬一脚踩在背上,将他剩下的话硬生生踩回了肚子里。
张清渊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这只愚蠢的棋子,而是转过头,看向还跪在旁边的孙悟空。
“孙悟空,你可知灵山为何要弄出这么一个赝品来顶替你?”张清渊的声音缓和了几分,但话语中的寒意却丝毫不减。
孙悟空抬起头,满脸疑惑和后怕:“俺老孙不知,还请殿下明示。若非殿下今日慧眼如炬,老孙真不知该如何洗刷这冤屈。”
张清渊走到孙悟空面前,目光深邃地说道:“你以为,他们只是想找个听话的猴子护送唐僧那么简单?大错特错。”
“如果今日你与他没有闹上天庭,或者孤也没有以天庭编制来定性。你们最终的结局,必然是打到西天大雷音寺,去求如来佛祖或是那些古佛来分辨真伪。”
张清渊每说一句,大殿内的气温便仿佛下降了一度:“到了灵山,那就是佛门的地盘。佛祖会当众点破这妖猴是你的‘二心’所化,是你心中尚未泯灭的劣根性和魔性。然后,佛祖会用佛法将其困住,而你……”
张清渊直视着孙悟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会为了自证清白,为了表现你皈依佛门的决心,在一众佛陀菩萨的注视下,亲手举起金箍棒,将这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甚至拥有同样记忆和灵魂的猴子,一棒打死。”
孙悟空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流击中。
“杀了他,你就等于亲手杀死了那个桀骜不驯的齐天大圣,杀死了你心中最后的不甘与反抗。”张清渊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审判,残忍地撕开了灵山伪善的面纱,“从你打死他的那一刻起,你的道心就彻底崩溃了。你不再是花果山的水帘洞洞主,也不再是天庭的先锋官,你只会成为一个被剥夺了自我、毫无七情六欲的提线木偶,一尊被供奉在灵山大殿里、名为‘斗战胜佛’的战争傀儡!”
“嘀嗒……”
一滴冷汗顺着孙悟空长满金毛的脸颊滑落,砸在光洁的玉砖上。他瞪大了眼睛,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他不仅聪明,而且悟性极高。张清渊的这番剖析,如同一把利刃切开了重重迷雾,让他瞬间看清了前方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如果真的按照那个剧本走下去,他亲手打死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这种杀人诛心、摧毁道基的狠毒算计,让经历过大闹天宫、在八卦炉里被火烧过的孙悟空,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扑通!”
孙悟空没有任何犹豫,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将头死死地贴在张清渊脚下的玉阶前。这一次,他不是行军礼,而是行了一个臣子面对救命恩人、面对再生父母的最隆重的大礼。
“殿下救命之恩,孙悟空粉身碎骨难报其万一!从今往后,俺老孙这副身躯,这条性命,唯殿下马首是瞻!灵山若敢再犯天威,老孙愿为天庭先锋,砸碎那大雷音寺!”孙悟空的嗓音因为极度的后怕和感激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般的决绝。
他是真的后怕了。若不是彻底倒向了天庭,若不是遇到这位冷酷却遵循法理的太子,他早就落入了灵山的诛心之局。
张清渊看着伏在脚下的孙悟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只猴子身上的最后一点野性,已经彻底转化为了对天庭的绝对忠诚。
随后,张清渊转身,重新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六耳猕猴。
“至于你。”张清渊的语气没有丝毫怜悯,“你不过是灵山镇压在雷音寺地下,用怨气和残羹冷炙喂养出来的可怜虫。你自以为是在替天行道,实则只是他们随时可以牺牲的弃子。你若在灵山被打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六耳猕猴停止了挣扎,他眼中的疯狂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真相后的凄凉与绝望。他本就是聪慧绝顶之辈,善聆音,能察理。听完张清渊的话,他怎会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悲剧。
“你是棋子,杀你,脏了天庭的法刀,也显不出天庭的手段。”张清渊缓缓拔出半寸天帝剑,森寒的剑光映照在六耳猕猴的脸上,“孤现在给你两条路。”
“第一,孤立刻下令,以谋逆大罪将你推上斩妖台,剥皮抽筋,神魂贬入九幽,让你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第二……”张清渊将天帝剑推回剑鞘,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孤给你一个活下去的理由,给你一个真正的、属于你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归顺天庭,做孤手里的一把暗刀。”
六耳猕猴猛地抬起头,那六只耳朵齐齐颤动。他在雷音寺地下暗无天日地熬了不知多少个岁月,他最渴望的,不是取代孙悟空,而是“存在”,是一个不用活在别人阴影下的身份!
在死亡的威胁和重生的诱惑面前,六耳猕猴没有任何挣扎的空间。
“砰!砰!砰!”
六耳猕猴不顾杨戬的压制,拼命地在地上磕起头来,暗金色的血液染红了玉砖:“我愿降!我愿归顺天庭!愿为太子殿下效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很好。”张清渊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微笑。这笑容在群仙看来,比之前的冷酷更加高深莫测。
“传本宫旨意!”张清渊转身走回玉阶之上,长袖一挥,威严的声音响彻通明殿。
“灵山妖孽六耳猕猴,图谋不轨,已被天庭诛灭!”
群仙心中一惊,这是要对外界,特别是对灵山放出的迷雾弹。
“赦免原妖猴死罪,赐名‘六耳’,封为天庭从五品‘听风神将’!即日起,编入东宫暗卫司,直属本宫差遣。赐玄铁重甲一套,敛息玉符一枚,永生永世,不得以本来面目现于人前!”
六耳猕猴,不,现在是听风神将六耳,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重重地磕头领旨谢恩。从一个被佛门豢养的怪物,摇身一变成了天庭储君的直属暗卫,这不仅是保住了命,更是登上了天梯!
张清渊看着下方归心的两只猴子,目光投向了遥远的西牛贺洲方向。
灵山,你们想用偷天换日的把戏废了孤的先锋官。那孤就收下你们的底牌,倒要看看,将来这把藏在暗处的刀,会割开谁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