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克林在真皮沙发上坐直身子，看了看林川背着的黑色双肩包。
“你们带样品了吗？我看一眼。”
王胖子拉开背包拉链，掏出几双用透明塑料袋封好的棉袜，双手递到茶海上。
谭克林拿起一双撕开包装袋。他摸了摸袜头，又捏住袜筒的松紧带往两边拽了两下。
“质量可以，走线也算规矩。”谭克林把袜子扔回桌面，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你们一天产能多少？”
王胖子张嘴准备报数：“一天四……”
林川坐在旁边，在桌底下用脚碰了碰王胖子。
“一千多双。”林川抢在王胖子前面报了个数字。
王胖子把嘴闭紧，干咽了一口，后背出了层汗。他转头看林川，林川没什么反应。
谭克林放下茶杯，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穿t恤衫的年轻人。
“一千多双，体量不算大。”谭克林靠回沙发背，“正常我回收周边小作坊的货，给的是八毛。今天周老板亲自上门，我得给周老板面子。你们的货，我给九毛。”
谭克林竖起一根手指：“你们一个星期往我这发一次货。钱，每个月月底结一次。这条件，你们能接受吗？”
王胖子在心里盘算。九毛一双，一天一千双就是九百块。
林川没急着答应。他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
“既然您跟周叔是好朋友，那我就高攀叫您一声谭叔。”林川放下茶杯，“谭叔，价格我们完全接受。但发货和结款方式，能不能改改？”
谭克林不笑了：“你想怎么改？”
“半个月发一次货，货款半个月一结。”林川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半个月发一次货，单次运量大，我们能省下一笔物流费。第二，我们厂子刚起步，底子薄。压一个月的货款，资金链容易断。我们活下来，才能长久稳定的给谭叔供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胖子屏住呼吸，偷偷看谭克林的脸色。他怕林川把这单眼看要成的生意搅黄了。
谭克林没说话，转头看旁边的周仁康。周仁康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不掺和这事。
周仁康不说话，就是默认支持这个年轻人的条件。
“行。”谭克林笑了笑，“既然你都叫我叔了，我当长辈的，就答应你这个条件。”
周仁康把打火机揣回兜里：“老谭大气。祝你们合作愉快。”
谭克林按下桌上的座机免提键：“小刘，进来一趟。起草一份采购合同，单价九毛，半月一交货，货到付款。”
过了一会儿，秘书拿着两份打印好的合同走进来，放在茶海上。
林川拿起合同看了看发货周期、单价和违约责任，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落款处签下名字，按了红印泥。
谭克林从抽屉里拿出纺织厂的公章，哈了一口气，盖在合同上。
林川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折好，装进双肩包里。
“谭叔。”林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马上到饭点了，附近找个地方，我请您吃口便饭。”
“今天恐怕不行。”谭克林站起身，把手包夹在腋下，“下午苏省那边有个大客户要见，我得赶去机场。下次有机会，我做东，好好宴请你们两位小朋友。”
林川跟着站起身告辞。
三人走出办公楼，重新坐进那辆黑色桑塔纳。
车子驶出纺织厂大门。
王胖子坐在后排，等车开出厂区，他抓住前排副驾驶的座椅靠背。
“小川，你疯了？”王胖子急了，“咱们那台破机器，累死一天也就出四百双。你跟人家报一千双？半个月后交不出一万五千双货，这合同是要赔违约金的！”
林川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面的路。
“那就扩大生产。”林川说。
“拿什么扩？买机器要钱，招工人要钱！”王胖子拍了下大腿，“咱们手里就剩那点钱了！”
“钱的事，回去再说。”林川靠在椅背上。
王胖子看着林川的后脑勺，没说出话来。
周仁康坐在后排另一侧听着两人说话。
他转头看了看林川。这年轻人刚才在谭克林面前没露怯，现在面对产能缺口也有想法。
周仁康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