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停稳。
车门一开，江浙梅雨季又闷又热的潮气扑面而来。林川拎着黑色双肩包踏上站台，王胖子背着个大蛇皮袋跟在后头，脸上的汗顺着双下巴往下淌。
“我的娘，这南方比咱们北边闷多了，全是水汽味。”胖子扯了扯领口。
林川没说话，从裤兜掏出那台黑白屏诺基亚。按键按得啪嗒响，翻出李红军临行前写给他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嘟了三声，接通。
“哪位？”电话那头声音挺浑厚。
“周叔，我是林川。红军叔让我联系您，我和我朋友刚出站。”林川说。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红军打过招呼了。你们出南广场，在肯德基门口台阶上等着。我派司机过去，车牌尾号886，黑色桑塔纳。二十分钟。”
“麻烦周叔。”
挂了电话，林川把手机揣回兜里，招手带胖子往出站口挤。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路边。驾驶座下来个平头小伙，核对完名字，帮他们把行李塞进后备箱。
车子开过市区，拐进一片住宅区。停在两幢带院子的二层小别墅前。红砖墙上爬满叶子，铁门里栽着两棵大香樟树。
“到了。”司机拉开车门。
王胖子走上台阶，伸手按门铃。
叮咚。
没多会，防盗门开了。
门里站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孩。长发扎在脑后，穿着浅米色居家服。皮肤挺白，看了他们两眼。
胖子愣了一下，没说话。
女孩打量着林川和王胖子。“你们找谁？”
“你好。周仁康周叔让我们来这等他。”林川往前走了一步。
女孩听完开口：“我爸让你们来的？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新拖鞋放在地上。
进屋是个大客厅。红木茶几，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幅“厚德载物”的字。屋里冷气开得足，比外面凉快多了。
“随便坐。我叫周淑婷。”女孩走到开放式厨房，接了两杯温水放在红木茶几上，“我爸在公司处理点事，快到家了。”
“谢谢。”林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王胖子坐在真皮沙发边上，只敢沾三分之一的屁股，生怕把皮面坐出褶子。他冲周淑婷傻乐了一下，没敢多搭话。
林川放下水杯，拿起茶几上的一份《钱江晚报》，翻看当天的财经和大宗商品版面。
周淑婷靠在楼梯扶手旁，看了看这个男生，没说话，转身上了二楼。
半个多小时后，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声。
门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进来。黑色短袖衬衫，国字脸，两鬓有点白。
林川和王胖子同时站起身。
“坐，都坐，到这儿不用拘谨。”周仁康摆摆手，在单人沙发坐下。他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硬壳利群，扔在茶几上。
林川坐回原位。
周仁康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红军在电话里把事情跟我说清楚了。你们遇到难处，想在南方找一条能走量的货源和销路。”
“是的，周叔。”林川说，“我们需要长期稳定的销路渠道。红军叔说您在行内底子深，让我们来拜访。”
周仁康打量着林川。这小子才十九岁，说话倒是不怯场。
“红军跟我那是过命的交情。既然他开了口，这忙我肯定得帮。”周仁康把烟灰弹进水晶烟灰缸，“明天上午，我亲自领你们去个地方。货源和渠道，我做保。”
“谢谢周叔。”林川点头。
“谢谢周叔！”王胖子赶紧跟着喊了一声。
周仁康笑了笑：“行了，到了我的地盘，没有让你们去外面吃盖浇饭的道理。一会就在家吃。”
一个半小时左右。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解下围裙走出来，身后的保姆端着热菜摆上红木圆桌。
“开饭了老周，带孩子们过来吧。”
众人上桌。西湖醋鱼、龙井虾仁、红烧肉，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周仁康指了指妻子：“你婶子亲自下厨做的几道拿手菜，尝尝。”
“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北方的口味。”女人笑着给林川和王胖子递筷子。
王胖子接过来，立马咧嘴笑开：“婶子，您这手艺光闻味道就比我们饭店的大厨强十倍！太辛苦您了！”
这话逗得周妻直笑，饭桌上也没那么生疏了。
周仁康开了一瓶五粮液，给自己倒了一小盅，看向林川：“小川，我看你这面相不大，应该还在念书吧？”
林川刚想开口，旁边的王胖子放下碗筷，把腰板一挺，赶在前面出了声。
“周叔，婶子，你们不知道，小川刚参加完高考！”胖子满脸红光，嗓门都变大了，“考了整整601分！我们来杭市的前一天，刚把志愿填完！”
老两口听见这话都停了筷子。
在这个年代，601分的高考成绩可不低。周仁康有些惊讶，再看林川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601分？考得好啊。”周仁康问，“报的哪所学校？”
“江省大学。金融专业。”林川放下筷子回答。
周仁康愣住了。
他端着酒盅的手停在半空，跟身边的妻子对视了一眼，接着哈哈哈大笑出声。
“巧了！真是天大的巧合！”
周仁康放声笑完，抬手指了指正从楼梯走下来准备吃饭的周淑婷。
“我闺女周淑婷，今年也是刚参加完高考。”周仁康看着林川，“她报的，也是江省大学！”
走到餐桌旁的周淑婷停了一下。
林川抬起头。两人隔着餐桌对视了一眼，周淑婷脸上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