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春城百货大楼。
林川带王胖子直奔二楼男装区。
“小川，这衣服死贵，一件顶咱们一天利润。”胖子翻着吊牌说。
“这叫包装成本。”林川拿了件纯黑带领polo衫在身上比划，“去南方谈生意，穿得像个收破烂的，人家连门都不让你进，第一眼看的就是实力。”
林川转头给胖子挑了件灰色宽松短袖。“换上。”
胖子接过衣服进试衣间。换好出来人精神不少。
林川去收银台付钱，两人拎着袋子下楼。
火车站售票大厅人挤人。林川排了半小时队，买了两张去浙省杭市的K字头绿皮硬座票。
晚上。平房院子。
折叠桌摆在中间。王胖子买了半斤猪头肉 一盘花生米和两只烧鸡。李红军拎来两捆雪花啤酒。
林大勇头上纱布还没拆，穿件洗得发黄的跨栏背心。林大勇用牙咬开啤酒瓶盖，给林川和胖子倒满。
“出门在外，别舍不得花钱。穷家富路。”林大勇端起塑料杯，“遇到事，别硬刚。南方不比咱们春城，水深。”
李红军从兜里掏出张折叠好的纸条推到林川面前。
“周仁康。我当兵时的老班长。现在在杭市做贸易生意。”李红军看着林川，“他为人仗义。到了杭市，打这个电话。”
林川把纸条装进口袋：“红军叔，谢了。”
“周仁康这人，当兵的时候就是个狠角色。”李红军喝了口酒，“转业后去了杭市，赶上九十年代初下海潮，在四季青起家。现在在那边算是一号人物。他欠我一个人情，你们去了，他肯定会照应。但记住，生意场上，人情用一次少一次，最终还得靠自己立住脚。”
林川点头。
林大勇喝多了，眼眶发红：“小川，三叔没用。让你在春城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张强那帮孙子，早晚有一天，老子要跟他们算总账。”
“三叔，账不是这么算的。”林川端起杯子，“打打杀杀赚不来大钱。等我们在南方把渠道铺开，带着大把的订单回来。那时候，张强这种地头蛇，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大潘和二潘也举起酒杯：“小川，有事一个电话，兄弟们随时到。”
几个杯子碰在一起，酒水洒在桌面上。
第二天清早绿皮火车进站。
车厢里全是人。编织袋和蛇皮袋塞满行李架。空气里混杂着汗臭泡面味和劣质烟草味。
林川和胖子找到座位。对面坐着个夹黑皮包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林川第一次坐长途火车，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火车开动。
两个小时后过道里挤过来一个干瘦男人。瘦子穿件不合身的西装，手里拿个健力宝易拉罐。
走到林川座位旁边停住。“啪”的一声拉开易拉罐拉环。
“卧槽！”瘦子盯着拉环背面嚷嚷，“特等奖！彩电一台，折现五千块！”
周围几个座位的乘客都看过来。
瘦子拍着大腿：“哎呀，我这马上就到站了，还得转大巴回老家奔丧。这奖没时间去兑啊！”
瘦子举着拉环看周围：“各位老乡，谁给五百块钱，这拉环就归谁！你们下车去兑奖，白赚四千五！”
胖子转过头看那个拉环。手伸进裤兜摸到钱包。
林川抬手按住胖子胳膊。
瘦子看到胖子掏钱，凑近两步：“兄弟，发财的机会啊！”
林川靠在椅背上看了眼瘦子的手。
“拉环边缘有502胶水的结晶。”林川说，“里面的中奖字样，是用钢印机后打上去的，墨水颜色不对。去下一节车厢演吧。”
瘦子收回手，三角眼盯着林川，手摸向后腰：“小崽子，你懂个屁……”
话没说完王胖子站起身。两百多斤的体格挡在过道里。胖子一把抓住瘦子手腕用力一捏。
瘦子疼出声。
“嘴巴放干净点。”胖子低头看瘦子。
瘦子看了看胖子体型，又看看林川。瘦子把易拉罐往地上一扔，骂了句“神经病”，挣脱手转身挤进人群跑了。
胖子坐下挠挠头：“小川，那是骗子啊？”
“易拉罐骗局，专骗贪小便宜的。”林川闭上眼，“以后出门，天上掉馅饼的事，一律当铁饼躲。”
对面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笑了。
中年人从兜里掏出盒中华，抽出一根递给林川：“小兄弟，好眼力。现在这帮跑江湖的，就指望骗骗没出过远门的老实人。”
林川睁眼接过烟没点。
中年人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我叫赵广生，去杭市进点货，看看市场。”
林川问：“做服装？”
赵广生吐了口烟：“找点尾单。”
“我在鲁省有三个服装店，每个月去杭市拿两趟货。”赵广生弹了弹烟灰。
林川笑了笑：“赵老板，现在的服装零售，靠吃信息差的红利快到头了。”
赵广生问：“什么意思？”
“浙省的工厂产能过剩，外贸转内销的趋势已经开始。用不了两年，批发的门槛会越来越低。县城甚至乡镇的小老板都能直接去工厂拿货。你这种跨省倒腾二道贩子的模式，利润空间会被无限压缩。”林川说。
赵广生夹烟的手停下。干这行好几年，最近进价越来越透明，利润越来越薄。这年轻人几句话点中行业痛点。
“那小兄弟觉得，以后该怎么做？”赵广生坐直身子。
“去三四线城市，直接开大卖场。避开一二线城市的品牌竞争，用低价和走量占领县镇市场。”林川靠在椅背上看窗外倒退的风景，“服装行业的暴利时代马上过去，接下来拼的是货源和成本。谁能把进货成本压到最低，谁就能活下去。赵老板现在做，还有机会。”
赵广生看林川，没说话。拿出一个皮面笔记本把林川的话记下。
下车前赵广生递给林川一张名片：“林兄弟，这是我名片。以后要是在鲁省有事，随时联系我。我赵某人交你这个朋友。”
林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装进口袋：“一定。”
── 2000 字 ──
二十个小时后。
火车发出一声长鸣开进杭市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