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过去。
风吹过马路卷起一阵灰尘。
平房旁边的仓库里，两台旧电风扇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王胖子光着膀子，把打包好的货码成四方块。胖子脖子上搭着毛巾，身上全是汗。
“小川，这半个月咱们流水都过小一万了。”王胖子拿起水瓢灌了一大口凉水，擦了擦嘴，“夜市那头出货太快了，我都快倒腾不过来了。”
林川坐在角落的折叠桌前，手里拿着圆珠笔在账本上写字。
“出货快是好事。”林川合上账本，“但咱们的利润少得可怜，这不长久。”
林大勇蹲在地上给三轮车链条上机油，抬头说道：“能赚钱就行呗，想那么多干啥。”
林川没接话，看向门外。
仓库铁皮门被人推开。
大潘和二潘走进来。两人脸色不好，手里拎着装满东西的蛇皮袋。
林大勇放下机油壶站起身：“你俩这是唱哪出？搬家啊？”
大潘把蛇皮袋扔在地上叹了口气：“大勇哥，摊子折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电风扇转动的声音。
二潘接着说：“半小时前，张强领着夜市管理办的刘主任来了。刘主任当着所有摊主的面发话，说夜市容不下我们兄弟俩，直接把我们开了。”
大潘看着林大勇：“张强让我俩给你带句话。他说，你的夜市生意，到此为止。以后再敢踏进夜市一步，见一次砸一次。”
林大勇愣住。
转身一脚踢翻地上的机油壶。机油流了一地。
林大勇走到墙角，抄起一根生锈的螺纹钢。眼睛发红。
“草泥马的，给脸不要脸。老子今天去卸了他另一条腿！”林大勇迈步往门外冲。
李红军伸手抓住螺纹钢的另一头，挡在林大勇面前。
“大勇，撒手。”李红军声音不高。
“红军哥，你别拦我。”林大勇用力拽了一下，没拽动。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李红军看着林大勇，“张强带管理办的人出面，就是在逼你动手。你拿着这玩意儿去夜市闹事，他马上报警。寻衅滋事，足够你进去蹲半年。”
李红军松开手，指着地上的货物：“你进去了，这摊子谁管？小川马上开学了，你让他去局子里给你送饭？”
林大勇停下动作喘着粗气。
林川从折叠桌后走出来。走到林大勇身边，伸手按在螺纹钢上把它抽出来扔回墙角。
“三叔，红军叔说的对。”林川说，“张强玩的是阳谋。他用规则压人，你用拳头反击，正中下怀。”
林大勇抓了抓头发蹲在地上：“那你说咋办？就这么咽下这口气？货都在这堆着，夜市不让进，咱们喝西北风？”
“夜市这条路，断了就断了。”林川转身，看着满仓库的货物，“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本来就是大忌。咱们现在的模式，渠道单一，没有任何抗风险能力。人家能卡咱们的脖子。”
林川走到大潘和二潘面前：“卡脖子这招，只能用一次。既然他不让咱们在这个牌桌上玩，咱们就换个牌桌。”
李红军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小川这脑子转得快。其实我这几天一直琢磨个事。”
李红军吐了口烟：“我听说浙省那边，有个地方专门做袜子生意。他们工厂规模大，回收库存，还做国内外出口。国内很多大厂都在那拿货，流水很大。”
“红军叔，你有路子？”
“我有个战友，退伍后回了浙省，现在在那边做贸易生意。”李红军夹着烟，“如果咱们想走大批量的路子，我可以联系他。他为人仗义，应该能帮上忙。”
林川想了想。夜市的零售模式天花板太低，受制于人。如果能直接对接浙省的批发和出口渠道，跳过中间商，买卖能做大。
“行。红军叔，麻烦你联系一下你战友。”林川说道。
“没问题，我晚点去街口打个长途。”李红军点头。
林川转头看向王胖子：“胖子，今天把货盘清楚。明天收拾东西，后天你跟我去趟浙省。”
“好嘞小川。”王胖子一听要出远门，搓了搓手，“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南方呢。”
林大勇站起身急了：“小川，你俩去人生地不熟的，我不放心。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林川摇头，“三叔，家里得有人镇场子。张强这几天会派人盯着咱们。你留在这，该吃吃该喝喝，稳住阵脚。你一走，他们还以为咱们怕了跑路了。”
林大勇张了张嘴，明白侄子说的对，只能点头。
林川看着旁边的潘家兄弟还有地上的蛇皮袋。
“大潘哥，二潘哥。”林川开口。
“咱们各论各的。我叫你俩哥，你俩还叫我三叔大勇哥。”林川走到蛇皮袋前，用脚尖碰了碰袋子边缘，“被夜市开了，连宿舍也给收了？”
大潘笑了笑：“这不，刚卷铺盖走人。准备找个便宜的地下室先对付几天。”
林川伸手进裤兜掏出一大串钥匙。卸下其中一把递到大潘面前。
大潘愣住：“这是？”
“我三叔之前在市里租了个一居室。现在我俩都在平房这边住，那边空着落灰。”林川把钥匙塞进大潘手里，“你们俩先去那住。房租我三叔交过了，水电费算我的。”
大潘握着钥匙。二潘在旁边没说话。
林大勇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对。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俩就去那住，缺啥跟我说。”
大潘攥住钥匙：“行。小川，大勇哥，大恩不言谢。以后有啥用得着我们兄弟的，一句话。”
林川笑了笑。
“后天去浙省。”林川转头看向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