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好再来烧烤摊的人散了一大半。
林大勇把两张红票子拍在油腻的折叠桌上，老板娘手脚麻利找零钱。七个人起身往外走。大勇喝了四瓶大绿棒子，脚步发沉。
夜风吹散暑气。路灯昏黄，飞虫绕着灯罩乱撞。马路上空荡荡的，半天打不到出租车。偶尔驶过一辆拉沙子的重卡，带起一阵呛人的灰。
“走回去吧，正好醒醒酒。”大潘提议。
一行人顺着人行道往前走。林川走在最边上。林川越过马路看向对面。
马路对面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玻璃门前停着三辆踏板摩托车。三个人正推开门往里走。走在中间的光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走路外八字。
林川停下脚步。认得这个背影。烧烤摊砸酒瓶那天晚上，还有医院里老王说的那些，长相打扮对得上。
“三叔。”林川出声。
林大勇转头：“咋了？”
林川抬手指着马路对面的便利店：“张强。”
林大勇顺着手指看过去。便利店玻璃透亮，张强正站在冰柜前拿啤酒。林大勇酒醒了一大半。林大勇摸了摸后脑勺。纱布还在，还疼。
“我草，真是冤家路窄。”林大勇把手里的半盒红塔山塞进裤兜，吐出一口唾沫。
林大勇转头看众人：“你们在这等我一会。”
说完迈步穿过马路。
王胖子打了个酒嗝，看了一眼对面的张强。王胖子这几天跟着林大勇出摊，知道大勇脑袋上的伤怎么来的。王胖子二话不说跟上去。
大潘和二潘对视一眼。大潘扭了扭脖子，二潘手摸向后腰。两人大步跟在胖子后面。
李安没说话，弯腰从垃圾桶旁边捡起一个空啤酒瓶，在手里掂了掂，也跟了上去。
林川刚要迈步，一只大手按住林川的肩膀。力道挺大。
林川回头。李红军站在身后，脸色严肃。
“小川，你还是学生。”李红军手没松，“你考了601分，是要上大学的人。这种街头的烂事，沾了容易留案底。你别参与，跟我在这等他们。”
林川看着李红军。李红军平时话少，这时候眼神坚决。林川点头退回人行道上。林川站在树影里看对面的动静。现在过去只是添乱，真要办事还在后头。
便利店门口。
林大勇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到跟过来的四个人。林大勇皱起眉头：“你们过来干啥？回去等我。”
王胖子挺起胸膛，脸上的肥肉跟着晃：“大勇叔，敢动你，今天我让他跪下唱征服！”
大潘笑了笑：“大勇哥，咱们是朋友。朋友的事，没有干看着的道理。”
便利店电子感应门打开。欢迎光临的提示音响起。
张强拎着一个塑料袋走出来，里面装着几听啤酒。张强身后跟着两个黄毛小弟。张强一抬头，正对上林大勇的眼睛。
张强愣了一下，咧开嘴笑了。张强上下打量林大勇：“哟，这位是谁啊？这不是大勇吗？脑袋缝好了？不在家躺着，跑出来找死？”
林大勇没废话。
林大勇往前跨出一步，一把揪住张强的衣领往下拽，一拳砸在张强下巴上。
传来牙齿磕碰的脆响。张强闷哼一声，脑袋往后仰，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啤酒罐滚落一地。
“草泥马，敢动手！”后面的两个黄毛反应过来，挥着拳头扑上来。
王胖子大吼一声，用两百斤的体重撞向左边的黄毛。两人倒在地上，胖子骑在对方身上，王八拳乱砸，专打脸。
大潘迎上右边的黄毛，侧身躲过拳头，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黄毛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干呕不止。
李安站在旁边，手里的啤酒瓶往墙上一磕。玻璃碎裂。李安拿着带尖的半截酒瓶，指着刚想爬起来的张强。
不到三分钟，架打完了。
张强靠在玻璃门上，鼻子往外冒血。两个黄毛躺在地上起不来。大潘二潘连汗都没出。林大勇甩了甩右手。
张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盯着林大勇：“林大勇，你有种。你给我等着，我表哥……”
话没说完。
二潘从后腰抽出一根甩棍甩开。二潘走上前，抡起甩棍砸在张强的右腿膝窝上。
张强喊了一声，右腿一软。二潘反手又是一棍，砸在左腿上。
张强双膝砸在水泥地上，硬生生跪了下来。
大潘走过去，一人一脚，把另外两个黄毛也踹得跪在张强旁边。
王胖子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张强面前。“来，跟我叔说对不起。不唱征服也行，道歉得响亮。”
张强咬着牙，胸口起伏。二潘手里的甩棍在掌心敲了敲，发出金属闷响。
张强看了一眼甩棍，又看了看旁边拿碎玻璃指着自己的李安。好汉不吃眼前亏。张强低下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对不起，我们错了。”
两个黄毛也跟着低声附和。
林大勇上前一步，踩在滚落的啤酒罐上。铝罐瘪了。
“告诉你那个什么表哥，别太狂。”林大勇声音不大，透着狠劲，“春城不是他二彪一个人说了算。”
说完，林大勇转身过马路。大潘二潘收起家伙跟上。胖子又踹了张强一脚，才转身离开。
街对面。
林川看着大勇等人走回来。林川没有急着迎上去，视线一直停留在便利店门口。
张强扶着玻璃门勉强站起来。张强没拍裤腿上的灰，盯着林大勇一行人的背影。路灯下，张强的脸色阴沉。
林川收回视线。今晚打得爽，但这麻烦也更大了。二彪肯定咽不下这口气。既然躲不掉，那只能主动出击，把这事儿摆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