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海商的嚎哭声,仿佛穿透了时空。
碎裂的算盘木珠滚进烂泥里,沾满脏水。
天幕根本没有理会这些崩溃的巨贾。
镜头猛地一转。
扶苏已经离开了重工业码头。
他走在一条铺着防腐木栈道的高档游艇码头上。
正午的毒太阳照在白色的玻璃钢船体上,白得刺眼。
扶苏伸手扯了扯冲锋衣的领口。
防水拉链刮着下巴,有点发硬。
海风带着一股海藻发酵的浓烈腥味,吹得人脖子上发粘。
他刚刚刷卡,租下了一艘十五米长的中型豪华游艇。
扶苏抬腿跨上游艇后甲板。
鞋底沾了点码头上的水渍,脚下打了个滑。
他赶紧伸出右手,一把抓住旁边的不锈钢栏杆。
手臂肌肉绷紧,稳住重心。
金属栏杆被太阳烤得发烫,灼了一下掌心。
大明紫禁城。
朱棣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按着膝盖。
“这船通体雪白,竟看不见半点木纹?”
他下过西洋的宝船是用百年巨木拼接的。
这艘船却像是一整块白玉雕出来的,严丝合缝。
扶苏推开玻璃门,走进驾驶舱。
舱里开着冷气,瞬间压下了外面的燥热。
他按照租船公司的演示,按下驾驶台上的红色启动按键。
“轰——!”
底舱的两台大马力柴油引擎,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
声浪顺着甲板传上来,震得扶苏的脚底板发麻。
排气口喷出一股白烟。
水面上翻滚起大片白色的螺旋桨尾流。
扶苏右手推下银色的节流阀拉杆。
游艇像一柄白色的尖刀,直接切开碧蓝的海面。
带着狂暴的推背感,朝着深海狂飙。
船头狠狠砸在海浪上,激起两米高的白色水花。
水沫子溅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迅速刮走。
大秦咸阳宫外。
王翦跪在青石板上,官帽歪到了一边。
“这白船底尖如刀,没有白帆,没有摇橹!”
“竟能在风浪里跑得比关外奔马还快?”
大秦的楼船遇上大风,只能下锚死等。
这铁壳船居然顶着浪头硬撞,速度丝毫不减。
游艇开出十几海里。
周围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深蓝海水,连海岸线都看不见了。
扶苏手腕往回一拉,松开节流阀。
双发引擎的轰鸣声降了下来,变成低沉的嗡嗡声。
游艇随着海浪平缓起伏。
他伸手在驾驶台的触控面板上点了一下。
指腹带着点汗,第一下没点开。
他在大腿裤子上蹭了蹭手指,重新按下去。
“滴。”
一声短促的电子音。
一块十二寸的彩色显示屏瞬间在控制台上亮起。
黑色的底图上,一道道绿色的扫描线以同心圆的轨迹匀速转动。
这是现代游艇标配的声呐探鱼器。
屏幕上,海底的地形起伏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手里的茶碗倾斜,茶水洒在龙袍上。
“这方块盒子里画的是什么阵法?”
他凑近身子,死死盯着那道绿光。
突然。
声呐屏幕上跳出了一大片密集的色块。
外围是黄色,核心处是刺眼的深红色。
这团巨大的红黄斑块,在几十米深的水下区域疯狂游动。
像是一团在海里燃烧的火烧云。
扶苏看着屏幕,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锁定深度。
“水下六十米,大型鱼群。”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万朝天幕上砸出回音。
大宋泉州港外。
几个皮肤晒得像黑炭的渔民,光脚站在滚烫的沙滩上。
手里正拿着竹梭,补着破烂的麻绳渔网。
“水底二十丈?这后生能看穿海水?”
一个老渔夫干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古代打鱼全靠老天爷赏饭吃。
海面黑漆漆的,撒网就是闭着眼睛瞎扔。
十网下去,九网是捞上几把烂海草。
天幕里。
扶苏转身走出驾驶舱,来到后甲板。
海风吹得他冲锋衣猎猎作响。
他走到甲板尾部,解开固定在金属绞盘上的粗壮尼龙绳。
尼龙绳结打得很死。
他用力抠了两下,指甲缝有些发疼,这才把绳扣解开。
他抬手按下舱壁上的红色电动开关。
“咔哒。”
液压绞盘电机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一张巨大的黑色尼龙机械拖网,顺着尾部的金属滑轨滑入海中。
网底挂着沉重的铅坠。
拽着大网瞬间沉入深蓝色的海面以下。
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浪痕。
扶苏回到驾驶舱,右手推动拉杆挂上慢挡。
游艇拖着沉重的深海大网。
在海面上缓缓绕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轨迹。
声呐屏幕上。
那团庞大的红黄色鱼群轨迹,正好被拖网的路线死死套住。
像是一个无形的口袋,把火烧云整个兜了进去。
十分钟后。
扶苏再次按下绞盘的回收按键。
“嗡——!”
绞盘钢缆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电机爆发出不堪重负的狂暴嘶吼。
几万斤的拉力传导到船身。
游艇的船尾跟着往下猛地一沉,吃水线直接淹没了排气管。
水下翻涌出巨大的气泡。
大明水师的将领们死死捏着腰刀。
“这得多重的东西,能把这么大的快船坠得翘头?”
一个千总张着嘴,呼吸急促。
“哗啦啦!”
平静的海面瞬间破开。
一个巨大的黑色尼龙网包,被液压绞盘生生拖出水面。
水花四溅。
白色的海水顺着网眼疯狂往下漏,像是在下暴雨。
网包里,是成千上万条银光闪闪的深海大鱼。
每一条都有小臂那么长。
几千斤的鱼群挤在狭小的网兜里,疯狂蹦跶。
鱼尾拼命拍打着粗糙的尼龙网。
发出密集的“啪啪”拍击声。
银色的鱼鳞在正午毒太阳的暴晒下,反着刺眼的白光。
晃得人眼花。
绞盘的机械臂缓缓抬升。
将巨大的网兜彻底拖上后甲板的正上方。
扶苏走到网底。
伸手去拉那个固定底部的活扣。
几千斤的重压让绳结变得极紧。
扶苏咬着牙,双手死死攥住绳头,猛地往下一拽。
“哗啦——!”
活扣散开。
几千斤活蹦乱跳的深海肥鱼,瞬间倾泻在雪白的玻璃钢甲板上。
鱼群疯狂翻滚、跳跃。
粗壮的鱼尾重重抽打着甲板。
发出噼里啪啦的剧烈震响。
空气里猛地炸开一股浓烈的海盐和鱼腥味。
大宋沿海。
咸湿的海风卷起沙滩上的粗糙细沙。
打在老渔夫满是沟壑的黑脸上,生疼。
他手里的破麻网掉在地上,麻绳缠住了脚脖子。
他毫无察觉。
老渔夫张着没剩几颗牙的瘪嘴,死死盯着天幕。
浑浊的老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们一家五口人,驾着破木船在风浪里讨食。
十天半个月也打不到这一网的零头。
上个月碰到大风,出海的大儿子就再也没回来。
可天幕里。
那个穿着黑衣的年轻人,连一滴汗都没出。
就看着一块发光的板子,按了几个墙上的铁疙瘩。
几千斤的大鱼,就像白捡一样堆满了船。
当机械绞盘将几千斤疯狂蹦跶的深海鱼一次性拖上甲板时,大宋沿海那些每天拿命出海、十网九空的古代渔民全疯了,他们跪在沙滩上疯狂磕头,把那块发光的声呐屏幕当成了海神赐下的定海神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