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斤深海肥鱼在雪白的玻璃钢甲板上剧烈扑腾。
粗壮的鱼尾啪啪拍打着船板。
发出密集的抽打声。
鱼鳞在正午的毒太阳下,闪着刺眼的银光。
浓烈的海盐腥味混着鱼的黏液,冲进鼻腔。
扶苏靠在游艇的不锈钢栏杆上。
双手向后反撑着冰冷的金属管。
海风很大,吹乱了他的短发,发丝扫在眼角有点痒。
一条巴掌大的带鱼蹦得太高,甩出一片水花。
几滴带着鱼腥味的海水溅在扶苏的黑色冲锋衣上。
他皱了下眉,抬手随意蹭掉水渍。
手背上沾了一片半透明的鱼鳞。
他甩了甩手,鱼鳞掉进翻滚的白色浪花里。
扶苏转过头,看着无边无际的碧蓝大海。
海浪翻滚,一直延伸到水天相接的尽头。
双发引擎在底舱发出沉闷的嘶吼。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顺着海风砸向万朝天幕。
“各位老祖宗,你们打天下,只盯着地上的黄土。”
“觉得大海是化外之地,是长不出庄稼的死水。”
扶苏伸手指向前方翻滚的浪头。
“但在现代,这片海,叫领海主权。”
“从海岸线往外推十二海里,是绝对的国土。谁敢擅闯,军舰直接开炮击沉。”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愣住了。
“把水当疆土划界?水里连城墙都修不了,怎么守?”
他大汉的兵只懂在草原上追着匈奴砍。
大海在他们眼里,就是一道没用的天然壕沟。
天幕里,扶苏的声音变冷。
“不仅是领海。再往外推二百海里,叫专属经济区。”
“这水底下的鱼虾,海底埋着的几万万吨石油和黑金矿脉。”
“全归这个国家所有。”
“现代有一条铁律。”
扶苏咬字极重,每一个字都砸在海浪上。
“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全世界的财富。”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手里的茶碗磕在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温热的茶水溅在手背上。
“海底有金矿?”
他大唐万国来朝,可全是从陆路走西域过来的。
对大唐来说,大海里除了龙王和水妖,什么都没有。
现在听后世长公子一说,这无边无际的死水里,竟然藏着比陆地还要庞大的金山银山。
游艇的船头劈开一道白色的浪脊。
扶苏背靠着栏杆。
视线穿过屏幕,直直刺向大明和大清的朝堂。
“可惜啊。”
他冷笑了一声,嘴角的嘲弄毫不掩饰。
“大明和大清的皇帝,偏偏瞎了眼。”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刚端起白瓷水碗,听到这话,手腕一抖。
大半碗水全洒在了龙袍上。
南书房里。
刚刚缓过一口气的乾隆,猛地攥紧了盖在腿上的锦被。
指甲抠进丝绸面料里,抠出几个破洞。
“片板不许下海。”
扶苏念出这六个字,像是在念一道催命符。
“把沿海的老百姓强行往内陆赶,把造船的图纸烧成灰。”
“你们以为锁上国门,关起门来当土皇帝,江山就能万年长?”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游艇坚硬的玻璃钢外壳。
发出砰砰的响声。
“就在你们烧船封海的时候。”
“西方的番邦蛮夷,正在造几百艘大帆船,拼命往大洋深处开。”
“他们发现了美洲新大陆。”
“从印第安人手里抢了几万万两白银,一船一船地往回拉。”
大宋汴京。
赵匡胤揪着下巴上的胡子,听得两眼发红。
“几万万两?这得填满多少个国库!”
他大宋岁入虽然高,但也被这数字砸得头晕目眩。
“人家靠着海运,搞工业革命,造出了蒸汽铁甲舰。”
扶苏的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游艇破浪的水声。
“你们拱手把这片大海的霸权,白白送给了西方列强!”
“把全世界的黄金,双手奉上!”
“等到人家的坚船利炮开到家门口。”
“顺着这片你们不要的大海,直接把炮弹砸进你们的皇宫!”
扶苏指着大明和大清的方向。
“那时候你们手里只有长矛和大刀,连人家的船舷都摸不到。”
“这就是闭关锁国的下场!”
字字诛心。
像一把把烧红的生铁锥子,死死钉进大明和大清皇帝的天灵盖里。
空气被抽干了。
万朝的时空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大清的乾隆皇帝瘫在榻上,喉咙里发出拉锯一样的破音,两眼发白,这次连吐血的力气都没了。
大明。奉天殿。
穿堂风顺着敞开的殿门刮进来。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后背死死靠着硬木椅背。
冷汗顺着满是沟壑的老脸往下淌。
滑过鼻梁,砸在明黄色的衣襟上。
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血管突突直跳。
几万万两白银被蛮夷抢走。
后代子孙被洋人的铁船顺着海路打进家门。
大明的江山,就是因为这道海禁的圣旨,错失了控制天下的先机。
另一边,永乐时空的朱棣。
猛地一拳砸在御案上。
镇纸跳起来,砸翻了砚台。
黑墨流了一地。
他派郑和下西洋,好不容易蹚出来的海路,后世子孙竟然给废了!
朱棣心疼得直哆嗦,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一条血口子。
洪武年间。
朱元璋大口倒抽着凉气。
胸腔里像拉破风箱一样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转过头。
目光死死锁定在御案的右上角。
那里放着一卷刚拟好不久的《禁海令》黄绢。
上面盖着通红的天子大印。
字迹上的墨香还没干透。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
膝盖撞在沉重的金丝楠木御案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案面上的朱砂笔滚落在地,摔断了笔头。
他浑然不觉。
两步跨过去。
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起那卷《禁海令》。
双手捏住两端,用力往外一扯。
“嘶啦!”
厚实的黄绢被生生撕成两半。
丝线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刺耳无比。
字字诛心的谴责砸在奉天殿里,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俩听得冷汗直流,两人对视一眼,朱元璋直接一把撕碎了案几上的《禁海令》,双眼赤红地咆哮:传旨造船!大明哪怕把树砍光,也要把这片大海给咱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