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一出,人心惶惶。
村里那棵大榕树下,日日聚了人在那畅聊。
“咱村里能有谁这样啊?都是一个村的,至于吗?”
“要我说,如果不是那婆子做了什么事,谁会这么极端?”
“话也不能这样讲,反正我觉得此事有蹊跷,又是郭婶子,又是疯婆子的。”
“……”
公告上没有指名道姓,只是用代称代替。
没想到这些人都能知道是谁。
缝纫组。
江日兰坐在自己的缝纫机工位前,低头缝补一条破裤子。
旁边的王彩凤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把手里的本子递给她。
上面写着一行字。
“他们说的是不是你?”
王彩凤眉头都要皱成“川”字了,沧桑的脸满是忧心。
江日兰摇了摇头,手按在王彩凤的手上,轻声宽慰。
“如果是我的话,我怎么会坐在这里?早就在家里躲着不出来了。”
王彩凤深深看了她一眼,神色动容,显然不信她的话。
王彩凤拿过本子,还想在上面写字。
突然,门外骚动起来。
张晓玲兴奋地从外头跑了进来:“被抓了!被抓了!”
正在缝纫机埋头苦干的人一个个抬起了头。
“谁?谁被抓了?”
张晓玲站在祠堂中央,眉眼舒展,肉眼可见地高兴。
她指着祠堂外面,兴奋地说:“就是、就是这几天贴在公告上的那个人!”
“正被警察压着,准备往警察局去呢!”
“哎呀,反正你们出来看看就知道了,他们等会会路过!”
张晓玲说得语无伦次的,还配合着各种手势。
其他人一听,蹭得站了起来,全部都往外涌。
江日兰听见,眉头拧了下。
这么快吗?
她看向罗梅梅的位置,空荡荡的。
这个人已经三天没有来了。
王彩凤轻轻推了推她的手,又指了指外头。
江日兰站起身,跟着往外走。
王彩凤似乎也很兴奋,拽着她往外走。
两人挤过拥在门口的人,站在外头的屋檐下。
旧祠堂面前是一条过道。
一端响起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大快人心啊!”
“赶出村去!”
“祸害!祸害!”
原本还挤在门口的人又涌了出来,探出脑袋,往声音来源瞧去。
江日兰也紧张,抻着脑袋往外瞧。
人影渐渐在拐角尽头出现,是呼唤的村民。
紧接着,被围在中间的人出现在眼前。
两个穿着常服,身子挺拔壮硕的警察,押着佝偻着腰的人。
那人穿着深棕色的衬衣,灰色裤子,衣服裤子洗得有些发白,还带着补丁。
他没有穿鞋,剃着个寸头。
被羁押的男人像秋天河边的芦苇一样,垂着脑袋。
江日兰的视线追随着他们。
人群路过祠堂前,站在台阶上的姑娘们也欢呼起来。
连王彩凤也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泪光闪烁地瞧着她。
江日兰定定看着那个人,原本低垂着脑袋的人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江日兰看清了那张脸。
消瘦、眼窝凹陷,薄薄的唇瓣又白又干涩起皮。
江日兰心头一跳,手指蓦地陷入了掌心中。
她认识这个人,是村子里出了名的老实人。
她见过几面,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过。
但他每次都是在地里干活,要么就是在家里修葺屋顶。
日子过得拮据,家里有个瘫痪的老母亲和十几岁的妹妹。
怎么会是她?
江日兰惊讶。
报案后,警察也找她录了口供。
因为没有看见人,警察来找过几次问话后,就没有再来了。
江日兰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她。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吗?
是自己对王田富和罗梅梅的偏见太大,导致先入为主了。
江日兰抿紧唇瓣,得知抓到了凶手,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等人走过后,站在阶梯上的姑娘们讨论了起来。
有惋惜,有嫌弃,也有不理解。
“真是没想到啊,平时看着那么老实的一个人,竟然会是他。”
“人不可貌相懂不懂,有的人就是这样可怕。”
声音渐渐消失在身后,她们走回了祠堂,继续工作。
王彩凤紧紧握着她的手,着急在她面前比划着。
江日兰回过神来,努力辨认,读懂了她比划的意思。
“你不高兴吗?”
江日兰摇摇头:“没事。”
江日兰跟着王彩凤走回去,屁股刚坐下,一道洪亮的哭腔在屋外响起。
“呜呜哥哥……哥哥……”
江日兰抬起头,就看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娃娃从外面走过。
她衣服上也打着补丁,瞧着却干净整洁,梳着可爱的麻花辫。
她擦着眼泪从面前经过,边哭边喊。
“我哥哥不是……呜呜……哥哥……”
身影很快掠了过去。
江日兰猛地站了起来,冲了出去。
连身后的王彩凤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跑得太快,刚跨出门槛,没有注意到来门框拐角处有人。
眼前赫然出现罗梅梅那张脸。
江日兰瞳孔骤缩,脚步猛地顿住,想要停下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咚”的一声,两人撞在了一起。
“啊!”
江日兰闷哼了声,脑袋往后仰,连连后退了两步,扶着门框站稳了脚。
罗梅梅也捂着脑袋后退了两步,看清是江日兰后,那姣好的小脸瞬间嫌弃。
江日兰缓了缓,这才回过神来,看向罗梅梅。
罗梅梅已经恢复了往常高傲不屑的姿态。
她上下打量了江日兰一眼,眼底的不屑和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走路不长眼睛啊?哼。”
她的嗓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还有些沙。
江日兰定定瞧着她。
罗梅梅似乎还很嫌弃,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她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几日不见,脸色越发红润了。
罗梅梅冷哼一声,没有再看她一眼,从她身侧经过。
她又停顿了一下,用极其冰冷的气音开口。
“跟我斗,你的下场只会跟那个人一样。”
一句话,瞬间让江日兰如坠冰窟。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僵硬转过头来。
只见罗梅梅稍稍侧过头,垂着眼睑,高昂的下巴,让她看清了里面的神色。
不屑、洋洋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