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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屑的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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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暗巷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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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老陈记

夜已深,皇都的喧嚣在北城这片偏远的街巷逐渐沉寂。这里远离朱雀大街的繁华,多是些低矮的平房,巷道狭窄曲折,地面凹凸不平,积水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煤烟、铁锈和淡淡的腐水气味,这里是工匠、小贩、力夫聚居的贫民区,入夜后便少有人迹。

火玥将身形隐在巷口的阴影里,如同一只警觉的夜猫。她身上那件深灰色粗布斗篷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兜帽下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小巷深处那点昏黄的灯光。

“老陈记铁匠铺”。

木匾上的字迹在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下已斑驳不堪,但火玥绝不会认错。铺面很小,门板老旧,其中一扇虚掩着,昏黄的灯光正是从门缝中透出,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温暖的光带。铺子后面连着个小院,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有节奏的“叮当”声,虽然轻微,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有人在打铁。

是陈伯吗?他还在。火玥心头一热,鼻尖微微发酸。族中剧变以来,一路逃亡,她见惯了冷漠、背叛与杀戮,此刻见到这熟悉的铺子,听到这熟悉的打铁声,仿佛在无边黑暗的汪洋中,终于看到了一盏指引归途的孤灯。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更加谨慎地观察四周。灵识如同最细微的蛛丝,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蔓延。巷子两头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邻近的几户人家窗户都是黑的,早已睡下。没有察觉到明显的灵力波动,也没有隐藏的气息。

但她不敢大意。影堂的爪牙无孔不入,燧火氏的覆灭太过蹊跷,谁敢保证这处秘密联络点没有暴露?令牌上传来的微弱共鸣感很稳定,这是燧火氏直系血脉之间在一定距离内才能产生的特殊感应,说明里面确实是燧火氏的人,而且很可能是陈伯本人。但令牌无法告诉她,里面是否安全,是否有埋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手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枚温热的令牌。这令牌不仅是信物,也有一丝微弱的防护和示警功能。她定了定神,从阴影中走出,步履轻盈,落地无声,来到“老陈记”的门前。

“叮当…叮当…” 打铁声清晰地从门后传来,富有节奏,沉稳有力,听起来不像是有伤在身或受制于人。

火玥抬手,却没有立刻推门,而是按照记忆中族内约定的暗号节奏,屈起手指,在那扇完好的门板上,轻重不一地叩响了五下。

“笃…笃笃…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里面的打铁声骤然停了。

片刻的寂静,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火玥屏住呼吸,全神戒备。

“吱呀——” 虚掩的那半扇门被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隙。一张布满皱纹、被炉火熏得黑红的脸庞出现在门后,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眼神在昏黄的光线下有些浑浊,但仔细看,那浑浊深处却藏着锐利的精光。正是陈伯,族里最沉默、手艺也最好的几位老师傅之一,被派来皇都经营这处秘密据点,已近二十年了。

陈伯看到门外站着一个披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眉头下意识地皱起,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火玥微微抬起、露出那枚古朴令牌的手上时,浑浊的双眼骤然收缩,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是巨大的悲痛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陈伯……” 火玥低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陈伯没有立刻回应,他迅速而警惕地扫了一眼巷子两头,然后猛地伸出手,一把将火玥拽进了门内,随即“砰”地一声关紧了门,插上了沉重的门栓。

铺子里很简陋,靠墙是熄灭已久的打铁炉和风箱,旁边是水缸、铁砧,墙上挂着些简单的铁器农具。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煤烟和铁腥味。昏黄的油灯挂在屋梁上,轻轻摇晃。

“小…小姐?!” 陈伯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他双手抓住火玥的肩膀,借着灯光仔细端详着她沾满风尘却依旧熟悉的脸庞,眼中瞬间涌上了浑浊的泪水,“真的是你!你…你怎么来了?族里…族里到底怎么样了?族长他……”

“陈伯!” 火玥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多日的恐惧、悲伤、无助在这一刻决堤,她哽咽着,语无伦次,“族里…出事了!很多人…很多人不见了!叔父他…他去见知府,回来就…就…呜…”

陈伯如遭雷击,抓住火玥肩膀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早有所料,但亲耳听到这最坏的消息,依旧如同晴天霹雳。

“进…进里面说!” 陈伯毕竟是历经风霜的老人,强忍着巨大的悲痛,拉着火玥,快步穿过铺子,推开一扇小门,进入了后面的小院。

小院比前面的铺子更显破旧,只有两间低矮的瓦房,院子里堆着些煤炭和废铁料。陈伯将火玥拉进其中一间稍大点的屋子,这里既是卧房,也兼做客厅和库房,陈设简单,但还算整洁。他再次确认门窗关好,这才拉着火玥在桌旁坐下,颤抖着手给她倒了一碗凉水。

“小姐,别急,慢慢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陈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悲愤和凝重。

火玥捧着粗陶碗,冰凉的水让她稍稍冷静了一些。她强忍着泪水,从半年前族人开始莫名失踪说起,到叔父决意上报却遇害,再到自己惊觉阴谋、携带秘令与部分传承核心孤身赴京,途中遇林焕搭救,又遭多次截杀,直至黑石镇遇险,被萧之祁三人所救,结盟同行,最终抵达皇都……一五一十,尽可能地详细告知。自然,她也提到了萧之祁身怀疑似“源契”碎片、需要修复神器的事情,但略去了碎片的具体细节和萧之祁的真实实力。

陈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刻,眼神从最初的悲痛,渐渐转为凝重、愤怒,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寒芒。当听到“天工阁”可能牵涉其中,听到太子势力与魔族勾结,听到皇都如今风声鹤唳时,他放在膝上的手,已紧紧握成了拳,骨节发白。

“天工阁…影堂…魔族…太子…” 陈伯低声重复着这些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果然是他们!果然是这群豺狼!”

“陈伯,你知道些什么?” 火玥急切地问。

陈伯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情绪,沉声道:“小姐,你猜得没错。‘天工阁’近两年崛起极快,背后有皇子和朝中重臣的影子,这皇都里有点门道的人都知道。他们以重金收购、甚至强取豪夺各种古老锻造图谱、稀有灵材,尤其是对我燧火氏流传在外的一些技艺和传承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你叔父之前来信,就曾提醒我留意此阁,说其行事诡秘,恐对我不利。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的动作这么快,这么狠!”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你这次进京,太冒险了!皇都现在就是个巨大的陷阱!陛下‘病重’,太子监国,朝堂上下一片风声鹤唳。康王殿下被严密监视,几位仗义执言的老大人或被申饬,或被架空。御林军、巡防营,甚至京兆府,到处都有太子和‘天工阁’的耳目!你燧火氏的身份一旦暴露,立刻就是灭顶之灾!”

“我知道危险,陈伯。” 火玥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但我必须来!叔父拼死让我带出来的东西,必须交到能主持公道的人手中!族人的下落,也必须查清!而且,我答应了一位很重要的朋友,要帮他修复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那可能需要用到皇宫里传说中的‘天地烘炉’!”

“天地烘炉?” 陈伯再次震惊,“小姐,你怎么知道…不对,是族长告诉你的?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地方…确实是传说中的上古遗迹,据说就在皇宫大内最深处,被列为绝对禁地,有上古禁制守护,非皇室核心成员或特定传承者,根本无法靠近。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深深的恐惧,“据一些极隐秘的传言,那‘天地烘炉’附近,似乎有…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说,有极其可怕的存在镇守。近年来,连宫里的老人都讳莫如深。”

火玥的心沉了下去。果然,皇宫禁地,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至于你朋友要修复的东西…需要用到‘天地烘炉’和至阳火种?” 陈伯眉头紧锁,“这条件…未免太过苛刻。太阳真火…那只是传说中的东西。不过…” 他沉吟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族长以前研究族中秘典时,似乎曾提过一嘴,说上古有夸父氏逐日,虽未成功,但似乎留下了一些关于引导、借用太阳之力的残缺法门或器物线索,但具体如何,语焉不详。或许…在族中秘库里,留有只言片语?可如今族地…”

两人都沉默了。族地已不可回,秘库更是想都别想。

“小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陈伯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我想办法联系康王殿下。” 火玥道,“林焕将军说,康王殿下为人正直,或可相助。另外,和我一起来的那位萧公子,他修为高深,智勇双全,或许能有办法。我们约定三日后在城西‘老兵酒肆’碰面。陈伯,这里…还安全吗?”

陈伯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安全?这皇都,现在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这铺子,虽然隐蔽,但‘天工阁’既然盯上了我族,未必查不到我这里。只是我平时深居简出,只接些修补农具的零活,不显山不露水,暂时还没被找上门。但你一来…风险就大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旁,摸索了片刻,从箱底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包袱,走回来递给火玥:“小姐,这是你叔父上次来信时,夹在里面的。他说,如果…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我又见到了你,就把这个交给你。我一直贴身藏着。”

火玥接过包袱,入手沉甸甸的,还有些坚硬。她小心地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扁平的铁盒。打开铁盒,里面静静躺着几样东西:一枚非金非铁、造型奇古、刻有火焰云纹的暗红色令牌,比火玥手中的血脉令牌更加复杂精致;一卷薄如蝉翼、不知何种兽皮制成的古老地图,上面线条简略,却标注着几个奇特的符号和地点;还有一小块拇指大小、通体赤红、触手温润如玉、内部仿佛有火焰流动的奇异晶体。

“这是…族长令牌?还有…族内秘传的‘地脉火髓’感应图?” 火玥认出了前两样,那是族长权威和寻找特殊地火资源的象征。但最后那块赤红晶体,她却从未见过。

陈伯指着那赤红晶体,低声道:“这个,族长信中说,是他年轻时在一次极地探险中意外所得,疑似蕴含一丝极为精纯的‘地心炎阳之力’,虽远不能与太阳真火相比,但也是世间罕见的至阳之物。或许…对你朋友修复东西,能有些许助益。他一直珍藏,说或许将来有大用。”

火玥拿起那块赤红晶体,入手温热,内部那流动的火焰光影,仿佛有生命一般。她能从这晶体中感受到一股精纯而温和的阳和之力,虽然微弱,但层次极高,与她体内微弱的燧火血脉隐隐呼应。

“这…太珍贵了!” 火玥心头震动,叔父竟然留下了这样的宝物。

“族长说,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若能用它救人性命,或完成重要之事,便值了。” 陈伯叹息道,“小姐,这东西你收好。还有,这铺子你不能久留。天亮之前,你必须离开。我会给你准备一套干净的粗布衣服,还有一些干粮和散碎银两。你去城西,我知道那边有个废弃的城隍庙,香火早断了,平时只有些乞丐偶尔歇脚,相对隐蔽。你先去那里落脚,等三日之期到了,再去‘老兵酒肆’与你朋友会合。”

“那陈伯您呢?” 火玥急道。

“我?” 陈伯笑了笑,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我一把老骨头了,守着这铺子大半辈子,哪儿也不去。他们若来,我便接着打我的铁。他们若不来,我便等着。小姐,你是燧火氏最后的希望了,一定要活下去,找到康王,揭露真相,救出族人!”

“陈伯……” 火玥眼泪又涌了上来。

“别哭,孩子。” 陈伯粗糙的手掌拍了拍火玥的肩膀,如同小时候安慰她一样,“记住,你是燧火氏的火种,只要火种不灭,希望就在。快,去里间换衣服,吃点东西,休息一个时辰,天亮前我送你从后门走。”

火玥知道此刻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重重点头,拿起包袱和那几样东西,转身走进了里间。

陈伯看着她关上门,脸上的温和与坚定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决绝。他走到窗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然后回到桌边,拿起火玥喝过水的粗陶碗,用一块抹布仔细地擦拭掉她可能留下的所有痕迹,连桌沿、凳面都仔细擦过。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火盆,将火玥换下的斗篷、以及她刚才坐过的草垫,都扔了进去,指尖冒出一缕微弱的、近乎透明的火焰,点燃了它们,看着它们迅速化为灰烬。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缓慢而细致,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昏黄的灯光下,老人佝偻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而坚定。

二、客栈夜话

城西,悦来客栈。

萧之祁要的两间中房在二楼,窗户临着一条僻静的后巷。苏映雪服了药,在苏沐晴的照顾下已经沉沉睡去,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苏沐晴自己右臂的伤势也好了些,敷了药后,那股阴寒刺痛感减弱了不少。她坚持守在姐姐床边,不肯去睡。

萧之祁在隔壁房间,没有点灯,只凭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盘膝坐在床上。他没有调息,而是将灵识凝聚成一线,如同无形的触角,极其谨慎地向四周蔓延。

客栈很普通,客人三教九流,气息驳杂。楼下大堂还有零星的酒客在喧哗。他能感知到,这附近至少有三道隐晦的、带着监视意味的气息,分别潜伏在客栈对面的茶楼二楼、斜对面的成衣铺屋顶阴影处、以及后巷的拐角。这些气息不强,大约在筑基初期到中期,但很专业,隐藏得很好,若非萧之祁神魂强大、经验丰富,几乎难以察觉。

是冲他们来的吗?还是例行监视?萧之祁无法确定。但他们刚入城不久,就被盯上,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太子和“天工阁”的耳目,比想象的更加灵敏。

他收回灵识,眉头微蹙。皇都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林焕去了兵部,吉凶难料。火玥独自去寻联络点,安危未知。苏映雪伤势未愈。自己实力也未恢复。而敌人,却可能无处不在。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黑檀木锦盒,打开。四枚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黎明”碎片依旧冰冷死寂,但那裂纹深处的一丝温热,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一点,仿佛在接近这座巨城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所吸引。

是皇宫里的“天地烘炉”吗?还是这座城本身蕴含的某种气运或力量?

修复的条件太过苛刻,近乎绝望。但火玥带来的信息,至少指明了一条路。皇宫,天地烘炉,至阳火种……他脑海中浮现出墨尘临终前的嘱托,浮现出月汐决绝的背影,浮现出苏映雪苍白的脸,浮现出火玥眼中不屈的火焰。

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笃笃。” 极轻的敲门声响起,是约定好的节奏。

萧之祁收起锦盒,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隙。苏沐晴闪身进来,又迅速关好门。

“萧大哥,姐姐睡下了。” 苏沐晴低声道,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还算清亮,“我过来守夜,你休息一下吧。”

“我没事。” 萧之祁摇摇头,示意她坐下,压低声音道,“外面有眼睛,至少三个方位。我们被盯上了。”

苏沐晴脸色一变:“这么快?是那个什么影堂?还是城门守卫发现了什么?”

“都有可能。” 萧之祁道,“不过他们只是监视,暂时没有动手的迹象。看来,是想放长线,看看我们来京城到底要做什么,和谁接触。”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火玥姐姐那边……” 苏沐晴担忧道。

“只能希望她顺利,并且足够小心。” 萧之祁沉声道,“我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三日后去‘老兵酒肆’。在这之前,尽量不露破绽。明日,我出去转转,熟悉一下环境,顺便探探康王府附近的情况。你和映雪留在客栈,不要外出。如果有人盘问,就说是我体弱的妹妹,来京城投亲治病。”

“嗯。” 苏沐晴用力点头,“萧大哥,你一定要小心。那个康王府,肯定也被盯得紧紧的。”

“我知道。” 萧之祁目光沉静,“皇都虽大,但对我们而言,却是步步杀机。不过,危机中也藏着机遇。太子势大,但并非铁板一块。人皇‘病重’,也未必就是真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裂缝,撬开它。”

苏沐晴看着萧之祁沉稳的侧脸,心中的不安渐渐平复了一些。她忽然想起一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萧之祁:“萧大哥,这是姐姐让我给你的。她说,这是爹爹以前给她防身用的‘敛息散’,服用后十二个时辰内,能最大程度收敛气息,只要不动用超过筑基期的灵力,寻常金丹修士也难以看破。她说…你可能用得着。”

萧之祁接过布包,里面是三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褐色药丸。苏父倒是想得周到。这东西在皇都这种地方,确实有用。

“替我谢谢映雪。” 萧之祁将药丸小心收好,心中微暖。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主要是如何应对可能的盘查,以及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暗号。苏沐晴虽然年纪小,但经过苏家变故和一路逃亡,也迅速成长起来,心思细腻,一点就透。

窗外,更鼓声遥遥传来,已是三更时分。皇都的灯火,依旧辉煌,但这辉煌之下,是无尽的暗流与杀机。

萧之祁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望向远处那片在夜色中更显巍峨、也更显阴沉的皇城宫殿轮廓。那里,是权力的中心,是风暴的源头,也是他们必须去往的地方。

夜还很长。但对于皇都中的许多人来说,这或许是一个不眠之夜。

三、无声的交锋

皇宫,养心殿。

殿内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龙榻之上,人皇轩辕弘的呼吸依旧微弱绵长,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值守的宫娥太监如同泥塑木雕,纹丝不动。

殿外的阴影中,那两道虚妄期的气息,如同亘古存在的磐石,无声地守护着。

但若有修为通玄者在此,或许能隐约察觉到,在那看似死寂的、磅礴的皇城气运深处,有数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特殊的神识波动,如同最灵巧的游鱼,在无数驳杂气息的掩护下,极其谨慎地穿行、交织、传递着信息。

这些神识波动微弱、隐蔽、加密,且不断变换频率和路径,巧妙地避开了明处御林军、暗处“影蚀”魔族高手的例行探查,也绕开了那两道虚妄期气息笼罩的核心区域,只在边缘地带,与某些特定的、看似毫无异常的气息节点,进行着极短暂的接触。

信息的内容无人知晓,传递的方向也隐秘莫测。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这座看似被完全掌控的宫殿周围,依旧存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极其隐秘的联系通道。

龙榻上,人皇那枯槁的手指,在锦被的掩盖下,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叩击了三下。微弱到连近在咫尺的宫娥都未曾察觉。

殿外阴影中,一道虚妄期的气息,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涟漪转瞬即逝。

东宫,观星阁。

轩辕昊已经回到内殿,坐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珏,眼神幽深。

一名黑衣人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殿下,影堂来报,已确认三拨可疑人物入城。其一,朔风关副将林焕,已至兵部,兵部尚书称病未见,交由左侍郎问询,暂无异常。其二,一男两女,扮作投亲兄妹,落脚城西悦来客栈,身份路引核实无误,但影堂怀疑其为伪装,已加派人手监视,尚未发现与可疑人员接触。其三,一独行女子,披斗篷,入城后消失于北城平民区,疑似与燧火氏有关,正在加紧排查。”

“悦来客栈那三人,什么修为?” 轩辕昊淡淡问道。

“男子筑基初期,两女皆无灵力波动,似有伤病在身。” 黑衣人答道。

“筑基初期?能瞬间灭杀影堂一整个行动组?” 轩辕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要么是伪装,要么…身上有重宝遮掩气息。盯紧了,看看他们下一步去哪里。至于那个消失的女人…北城区,鱼龙混杂,倒是会藏。让‘天工阁’的人,把北城所有与冶炼、锻造有关的铺子、作坊,都给我筛一遍!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宫里那边…‘隐龙’依旧没有动静。陛下…气息似乎更加微弱了。太医令私下说,恐就在这几日了。”

轩辕昊把玩玉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期待,有冷酷,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忌惮。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知道了。继续盯紧。老头子一日不咽气,‘隐龙’就一日不能真正归心。告诉国师,加快‘化龙大阵’的布置。孤要的,是万无一失。”

“遵命!” 黑衣人身影一晃,再次融入阴影。

轩辕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皇城的方向,低声自语,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父皇…别怪儿臣。这江山,该换一种颜色了。‘隐龙’…终究会是孤的。至于那些跳梁小丑…哼。”

城西,悦来客栈对面的茶楼二楼,临街的雅间。

窗户开着一条缝,一个面容普通、穿着青色长衫、如同寻常账房先生的中年人,正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悦来客栈的门口和后巷。他气息平和,与周围的茶客无异。

但在桌子底下,他的一只手,正握着一枚温热的传讯玉符。玉符上,有极淡的光晕明灭,仿佛在接收着某种信息。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敲击了几下,留下几个不起眼的、如同水渍的印记。然后,他站起身,结了账,不紧不慢地走下茶楼,汇入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在他离开后不久,一个店小二过来收拾桌子,用抹布漫不经心地擦过桌面,那几个印记瞬间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康王府后院,一间看似堆放杂物的偏僻小屋。

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一个穿着王府下人服饰、相貌平平无奇的老花匠,正拿着花剪,仔细地修剪着一盆罗汉松的枝叶。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眼中只有这盆植物。

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修剪的节奏,似乎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而随着他每一次下剪,盆栽土壤深处,一个埋藏极浅的、巴掌大小的、刻满符文的玉盘,便会随之微微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光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信息,如同涓涓细流,在这座看似被严密监控的王府深处,以一种无人知晓的方式,悄无声息地传递着。

城北,废弃的城隍庙。

火玥换上了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裙,脸上用锅灰稍稍抹黑,头发也弄得有些凌乱,蜷缩在破败神像后的一个角落里,身下垫着陈伯给她的一床旧棉絮。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族长令牌、地图和“地心炎阳晶”的小包袱。

庙外寒风呼啸,从破损的窗棂和门缝中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但她心里却比来时踏实了许多。见到了陈伯,拿到了叔父留下的东西,知道了族中在皇都并非全无线索,也确认了皇宫“天地烘炉”的存在。

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黑暗。她抚摸着怀中温热的晶体,感受着其中那丝精纯的阳和之力,心中默默祈祷:“叔父,陈伯,族人们…请保佑我,保佑萧公子他们…我们一定要成功…”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四更天了。

皇都,在这表面的寂静与深层的暗流涌动中,迎来了又一个黎明前的黑暗。各方势力如同棋盘上的棋子,都在无声地移动、布局、试探。而刚刚入局的萧之祁一行,以及潜藏起来的火玥,就像几颗意外落入棋盘的石子,将在这盘错综复杂、杀机四伏的棋局中,溅起怎样的水花?

无人知晓。

但可以确定的是,风暴,正在皇都的上空,悄然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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